10战友(第2页)
姜灼有很多东西要学。
比如学习公司事务,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助理,学习怎样照顾病人。
但何殊觉得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在姜灼进入公司的一周后,他就发现,小朋友学习起来有那么点不要命的架势。
白天不肯休息一分钟就算了,常常晚上爬起来啃沈秘书交给自己的资料,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某种不需要休眠的机器,或者某种只需要氧气和光照就能存活的植物。
何殊伸手揉乱少年的脑袋:“你是植物吗?”
少年在他掌心下仰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他不太能听懂先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很乖的少年居然真的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我不是。但如果先生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是。”
何殊:“……”
他几乎哭笑不得。
我要你做植物干嘛,放床边净化空气么?
可少年看上去实在太乖了,像只明明有爪子会挠人、却只会往他怀里蹭的小猫。
他哪里还说得出什么重话,只能边揉他的脑袋边叹气。
这么乖,又有点傻,他不在的时候让人给欺负了可怎么办。
他把野猫养成了家猫,那等他走了之后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第一次轻轻击中了他,仿佛投石入静潭。
四年零九个月之后他不在了,谁来给他的小猫揉脑袋顺毛?
现在是下班后的夜晚,姜灼正站在何殊的床边,俯身给他按揉手腕和小腿上的穴位。
这是他从孟医生那里学来的。何殊因为心脏问题总是手脚冰凉、使不上力气,孟医生说按揉穴位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能让他好受一点。
能让先生舒服一点的任何事,少年都愿意去做。
孟医生医术精湛、中西皆通,推拿按摩也是一把好手,而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姜灼已经成了他半个徒弟。
少年垂着眼睛,认真地找着穴位,很轻地收着力道。
指腹下的皮肤血气不足,长年冰凉,泛着玉质般的苍色,白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在薄薄一层皮肤下显出令人心悸的孱弱。
手臂和小腿依稀能看出曾经矫健利落的线条,却已被疾病折磨得极速消瘦,摸上去骨头硌着手心。
少年想起那件不再合身、宽大得能将他裹进去的风衣。
病骨支离。
少年脑海里无端闪现出这个词,手上动作一顿,脸色白了三分,看上去很想给自己一拳。
先生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只手伸过来,猝不及防地把他向床铺的方向拉了过去。
少年呆滞一瞬,然后立刻手忙脚乱地撑着床头,害怕自己压到了这人的胸口:“先生!你——”
他被一只清瘦但稳当的小臂半拢在怀里,极微弱地挣了挣,便不会动了。
头顶有个声音在轻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