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战友(第1页)
在前十九年的人生中,姜灼从没见过梁衡这样的人。
棕褐色的眼睛总是含着笑,藏着被风雨淬洗过的温柔,永远沉静,永远从容不迫,微凉的指尖捏一捏他的手指,就能让他失了全部力气。
失了力气,失了思考,连心跳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会不紧不慢地拢着他身上的尖刺,把他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用掌心揉开紧绷的脊背,不怕疼也不怕被弄脏。
没见过这样的人,会捂住他的眼睛哄他睡觉,纵容他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自己袖子下哭,用手指慢悠悠地理着他的头发,任他哭湿了那一片昂贵的布料。
会轻轻揉他的耳朵,逗他叫哥哥。
会抚摸他的伤疤,会替他感到委屈。
在遇到先生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泪,和这么多笑。
他从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委屈。
于是他感到无措。
他惯于应对世人的恶意,却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温柔。
他按着闷痛的胸口恍然,原来温柔是比恶意还要致命的东西。
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自己体内搜肠刮肚,刮干净每一滴骨髓和血液,再把骨头都剁碎、把心肝脾脏都洗干净,一并交到那人手上。
还总觉不够,总觉亏欠。
可先生不要他的骨和血。
先生和那些人不一样,不要他拼命榨出的血汗,也不要他受伤。
先生会合上他的胸腔,再用最轻柔的力道缝补好那些伤口,给他裹上毯子,哄他好好睡觉。
先生要他高高兴兴地活着。
这是他最不擅长的东西,不过只要是先生希望的,他就会努力去学。
他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学先生教给他的一切。
他学着好好吃饭、早睡早起。
学着表达自己的喜好,诉说自己的委屈。
也学着大声地笑和哭泣。
他是很笨的学生,这些都学得很慢。
但先生说不急,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练习。
先生说,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他很喜欢这句话,也很愿意相信这句话。
于是他学会慢下来,学会不必焦虑,被包裹在温和清苦的气息中,随着不紧不慢点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调整心跳。
他的心脏不再属于他,但没关系,因为握着他心脏的那个人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一颗残破的心让那只手拢一拢,就好像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没什么事是值得他崩溃的。
棕褐色的眸子盛着他的影子,静如深潭,暖如春光。
他被潭水与春光包裹着,心境就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