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入职安保总监（第1页）

黄泉路的风似乎软了些，卷着几缕青晕，像极了柏油路刚铺好时蒸腾出的那股子生涩气味。

牛头没走远，在尽头转了个圈，把脖子上的工牌扶正，又拍了拍胸口，确认名字刻得清楚，这才大步流星地折返。他手里提着那根旧黑铁警棍，却没像往常那样舞得呼呼作响，而是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刚出世的婴孩。

林默站在路边，晃着手里的地府版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流泛着柔和的蓝光。见牛头回来，他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临时岗亭。那里堆着阿蛮刚打印的一摞文件，全息投影设备正嗡嗡作响。

“来了？”林默合上平板，语气轻快，像招呼个迟到的实习生，“工牌挂稳了？”

“挂稳了。”牛头走近，声音沉了几分，戾气散了，多了点踏实，“林局，您刚才说的……五险一金，还有死后复活险，是真的？”

“假不了。”林默从兜里摸出一支特制黑笔，笔尖微光闪烁，“地府文旅局官方认证，阎王亲自盖的电子章。阳间社保局、阴间冥界银行都认。以后不干了，这保险能折算功德值，投胎时挑个好人家。”

阿蛮在一旁转着笔，眼里闪过一丝职业性的狡黠：“林局，条款写得也太细了吧？连被雷劈算不算工伤都列进去了。”

“细节见真章。”林默笑了笑，把平板递过去，“手放上去。生物识别签约。签了，你就是地府文旅局安保部正式编制，公务员待遇。”

牛头盯着那块发光的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他习惯了警棍在手，习惯了拳头说话，突然要把手按在这高科技法器上，总觉得不踏实。林默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肩膀：“牛头，以前抓鬼是为了完成任务，让阎王满意。现在？你是守这条路，让鬼魂走得舒心。身份变了，手段自然得变。”

牛头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双树皮般粗糙的大手，按在感应区。红光一闪，平板上跳出金色大字：【签约成功。员工编号：地府文旅001。】

“欢迎入职。”林默伸出手。

牛头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两只手碰到一起，林默掌心的温热透过粗糙的纹路传过去。那一瞬间，某种看不见的链接悄然形成——这是系统赋予的特殊共鸣，也是林默埋下的伏笔：只有经过“笑气化力”认可的人，才能真正绑定地府的基础设施。

“行了，发装备。”林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反光马甲，正面印着“文旅执法”，内衬却是传统的官服样式。

“这……给我？”牛头接过马甲，沉甸甸的。

“新皮肤。”林默解释，“以后执勤就穿这个。反光条是为了让鬼魂看清你，官服是代表地府形象。至于警棍……"他指了指牛头怀里的黑铁棒，“留着防身。遇到游客纠纷，先掏这个。”他指了指牛头后颈刚贴上的“微笑服务”贴纸。

牛头低头看了看贴纸，又看了看警棍，嘴角上扬，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坚定。他笨拙地把马甲套上，警棍被换到了背后的专用挂扣。动作虽僵，那股压迫感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秩序感。

“林局，”牛头突然问，“要是真有鬼魂不听话呢？比如那些执念太深的厉鬼，不认这套？”

“就用新方法。”林默走到路边，指了指脚下半硬化的柏油路，“黄泉路不是用来镇压的，是用来连接的。厉鬼阻路，就问问他想要什么。想回家就指路，想报仇就告诉他地府有法，不用私刑。把怨气变成投诉，把投诉变成服务，这就是咱们的逻辑。”

“投诉变服务……"牛头喃喃自语，像是在消化这个概念，“那我明白了。以前看谁不顺眼就打，现在看谁不开心就哄。”

“差不多。”阿蛮插嘴道，“不过林局，按我的测算，牛头要是能安抚十个以上厉鬼，黄泉路硬化度能提百分之十，十八层地狱入口改造就能提前开工。”

“那就让他试试。”林默看向牛头，“刚才路上，是不是有个女鬼在哭？”

牛头一愣：“是有个，在路口徘徊，像找孩子。”

“带路。”林默挥手，“去安抚。别吓唬，用新身份。”

牛头点头，抱着警棍大步走向路口。阿蛮跟在后面，敲着笔记本电脑记录数据。林默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平板边缘。他知道，牛头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处在于怎么把这些散乱的鬼魂整合成旅游资源。

不远处，女鬼缩在路边，周身缠着淡淡黑气。见牛头走来，她下意识后退，眼里满是恐惧。这是几百年的本能：见牛头马面，就是刑罚。

“别怕。”牛头开口，声音生硬，却努力模仿林默的语气，“我是地府文旅局安保总监，不是来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