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服务牛头崩溃（第1页）

黄泉路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原本是一团混沌的灰雾，如今被几盏昏黄的鬼火灯照得惨白。这里正在搞“大开发”，狰狞的鬼卒雕像被刷上了廉价的环保漆，阴森的石阶旁立起了“施工重地，闲鬼免进”的牌子。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喝多了似的，好歹也算有了点人间景区的“规矩”。

林默踩在泥泞半塌的路段上，拍了拍身上的反光马甲。“文旅执法”四个大字在鬼火下泛着冷光。他回头，牛头正杵在一块青石旁，手里攥着面刚换的小红旗，眼神却飘在虚空里。

“旗子放下，练基本功。”林默指了指脚下还没干透的柏油路，语气不紧不慢，“别端着。”

阿蛮抱着笔记本蹲在墙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屏幕上的红条像心跳一样乱跳：“林局，牛头刚才的表情管理是负分。照这状态上岗，游客满意度直接归零，功德值转化率……预计也是零。”

“负分？”牛头一愣，牛耳抖了抖，“我刚才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脸都酸了。”

林默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张亮晶晶的贴纸，上面是个夸张的笑脸，系统特供的“微笑服务”标识。“镜子照的是皮囊，照不出心。把旗子给我，站这儿，看我。”

牛头迟疑着，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庙里警棍是收进了储物袋，可到了这施工一线，那种没安全感的感觉又顺着骨头缝往上爬。他犹豫半天，还是从怀里摸出了那根黑铁警棍。棍身上刻满了镇压符文，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拿这个干什么？”林默眉头一皱。

“手里没点硬东西……心里不踏实。”牛头嘟囔着，声音闷在喉咙里，“万一有恶鬼闹事，我还能……"

“这里是景区，不是战场。”林默伸手，“放下。现在的你，是金牌安保，也是金牌导游。你的力量是拿来服务的，不是拿来吓人的。你自己都带着家伙，游客敢靠近吗？敢信你的‘微笑’吗？”

牛头指节攥得发白。他看了看林默，又瞥见阿蛮期待的眼神，终于咬咬牙，把警棍递了过去。

“好，看我的眼睛，笑一个。”林默随手把警棍扔进储物空间，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旧物，等着统一回收。

牛头深吸一口气，拼命调动面部肌肉。那张牛首人身的脸，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更是用力过猛，五官挤成一团。那哪是笑，分明是受刑前的挣扎。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要把林默吞下去。

“停。”林默无奈抬手，“牛头，你这是在笑，还是在吓鬼？真正的微笑是暖的，不是冷的。想象面前坐的是个迷路的老奶奶，不是来索命的厉鬼。”

“老奶奶？”牛头眨巴着眼，“这地界儿哪有老奶奶？”

“想象力，也是服务的一部分。”林默掏出那张贴纸，走到牛头面前。他轻轻揭开背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新生儿贴创可贴。

牛头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刚才那副凶相把贴纸吓掉了。林默将贴纸按在牛头左脸颊上，鲜红的圆圈里，弯弯的笑脸显得格外刺眼。

“保持这个表情。”林默退后两步，“别动，别笑，就贴着它，感受它。”

牛头僵硬地站着，脸上的贴纸随着肌肉的颤动微微起伏。他试图放松，可内心的紧张让他浑身紧绷。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的警棍——那东西虽然不在手里，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冰凉。

“别看，它不在你手里。”林默眼尖，瞬间捕捉到了牛头的视线。

牛头猛地回神，慌乱地摇头。这一瞬间的慌乱，加上脸上强行维持的僵硬，让他的身体像拉满的弓弦。为了证明“微笑”的坚定，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异变突生。

牛头身侧的拳头突然爆出一股无形的波动。那不是怨气，而是他内心深处对“改变”的渴望与恐惧交织出的压力。

“咔嚓。”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工地显得格外清晰。

阿蛮猛地抬头，笔掉在地上。只见牛头原本空荡荡的腰间，那根刚被扔进储物空间的警棍，竟凭空浮现，或者说，是从牛头身体里“长”了出来。

不，不是长出来，是警棍的投影化作了实体。

牛头惊恐地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小红旗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团光晕，那股凝聚在他身上的压力，全数作用在了那根原本已经收起的警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