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转折点(第2页)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可笑不出来、想哭可哭不出来——的动。他伸出手,放在她头顶上。他的手指粗糙,滚烫,穿过她的头发,在她头顶上停了一下。“阿沅。”
“嗯。”
“如果我凿不开呢?”
阿沅的心猛地疼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如果凿不开”。他从来不说这种话。他从来都是说“我会凿开”“一定能凿开”“非凿开不可”。今天他说“如果凿不开”。他累了。不是身体的累——他的身体从来都是累的,她已经习惯了。是心累。是那种扛了太多东西、没人可以分担、可还必须继续扛的累。是那种“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可我必须做到”的累。
她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举到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她的心跳。“你听。”
他听见了。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他听见了。
“这颗心,”她说,“从第一次梦见你开始,就在为你跳。它跳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停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它在等你。等你凿开砥柱,等你凿开龙门,等水退了,等你来接我。它等了你这么久,你不能让它白等。”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收进他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热热的,痒痒的。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她感觉到的那种快,是她亲耳听到的那种快。咚,咚,咚,每一下都那么重,那么有力,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很厚很厚的门。她听见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伯禹。”
“嗯。”
“你不会失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没有失败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天边的云裂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抹橘红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久到石生在远处喊他们吃饭,他们没有应。
“阿沅。”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记住的声音。不是誓言,不是承诺,是这颗心还在跳。只要它还在跳,他就还在。只要他还在,她就还在。
那天晚上,伯禹破天荒地没有去凿石。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靠着阿沅的肩膀,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又重又慢,胸膛缓缓地起伏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骨头有点疼了,可她没喊疼。因为她知道,他也在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是那种“我快撑不住了、可我不能倒”的疼。
“伯禹。”
“嗯。”
“你知道我们那边的人怎么鼓励别人吗?”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怎么鼓励?”
“我们那边有一种东西叫‘加油’。”
“加油?给灯加油?”
阿沅笑了。她笑的时候,鼻头皱皱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不是给灯加油,是给人加油。就是说,你可以的,你行的,你一定能做到。”
他想了想。“加油。”
“对,加油。”
“阿沅加油。”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加油。”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也不容易。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在这里受这么多苦。你也应该加油。”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