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舜的监视(第2页)
“她没说。”阿沅说。
弃没有追问。他抬起脚,朝堤坝走去。他的背影很瘦,很高,像一根竹竿。风吹起他的衣袍,衣袍在风里飘着,灰白色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阿沅蹲在灶台前,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姒明瑶哭?为弃哭?为伯禹哭?为自己哭?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世界太苦了。所有人都没得选。伯禹没得选,姒明瑶没得选,弃没得选。她也没得选。他们都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着,挣不脱,逃不掉。只能在网里挣扎,挣扎到筋疲力尽,挣扎到认命。
那天傍晚,伯禹从下游回来的时候,阿沅正蹲在灶台前发呆。汤煮糊了,陶罐底部的野菜烧成了黑炭,冒着一股呛人的焦味。她没有发现。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小石头,盯着灶膛里快要灭了的火,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阿沅。”伯禹叫她。
她没有应。
“阿沅。”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可她没让它掉下来。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才认出他是谁。
“你怎么了?”他的眉头皱紧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把糊了的汤倒掉,开始重新煮。她切菜的手在发抖,切出来的野菜大大小小的,有的粗有的细。伯禹没有说话,他蹲在她旁边,帮她把切好的野菜拨进陶罐里。
“弃又来找你了?”他问。
“嗯。”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了问姒明瑶。”
伯禹的手顿了一下。“问他什么了?”
“问他知不知道姒明瑶喜欢谁。”
“你说了?”
“没有。”
伯禹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阿沅咬了咬嘴唇,“因为他也选不了。告诉他,只会让他更难受。”
伯禹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放下石刀,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粗糙,滚烫。她的手很小,柔软,冰凉。他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紧到她的骨头都有点疼了,可她没喊疼。因为她知道,他也在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是那种“我留不住你”的疼,是那种“我没得选”的疼。
“阿沅。”
“嗯。”
“弃不会害我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有想等的人。”伯禹的声音很低,“他等了很多年了。”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伯禹。”
“嗯。”
“我们帮他。”
“帮他什么?”
“帮他等。帮他找。帮他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