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舜的监视(第3页)
伯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好。”他说。
那天晚上,弃没有回自己的棚子。他坐在台地边缘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银白色的,冷冷的。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的,审视的,像冬天的河水。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火光照的,是从里面往外亮的那种亮,像一口被月光照亮的古井。
阿沅端着一碗汤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把碗递给他,他没有接。
“不饿。”他说。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阿沅把碗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水。浑黄的,浑浊的,永远在流动的水。
“弃。”
“嗯。”
“你想她吗?”
他沉默了很久。“想。”
“想去找她?”
“想。”
“为什么不去?”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熬夜的那种血丝,是那种——睡了可没睡够、醒了可没休息好的血丝。
“因为去了,就见不到她了。”他的声音很低,“帝舜不会让我见她。他让我来治水工地,不是让我来谈情说爱的。”
阿沅的心疼了一下。“他会让你见的。等水治好了。”
“等水治好?”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从裂缝里挤出来的——东西。“要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还是像他一样,十三年?”
阿沅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要等多久。史书上说十三年。可姒明瑶等不了十三年,弃等不了十三年。她也等不了十三年。她不知道她还能来多少次,也许十次,也许五次,也许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弃。”
“嗯。”
“我们会等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答应过彼此。”阿沅看着他的眼睛。“她还在等。你也在等。只要还在等,就有希望。”
弃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凉的,野菜叶子沉在碗底,可他喝得很慢,和伯禹一样慢。好像这碗凉了的汤是他和她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他舍不得喝快。
“阿沅。”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她身边。”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