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成全(第4页)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他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你煮的汤,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喝,是因为那是你煮的。你蹲在灶台前,生火,切菜,煮汤。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觉得——”
他顿了一下。
“觉得什么?”
“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他的声音很低,“不是治水,不是天下,不是帝舜的赏识。是你在灶台前煮汤,我坐在旁边看着你。就这样。一辈子。”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今天怎么这么爱哭?在这个世界里,眼泪好像不值钱,说流就流,止都止不住。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又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
“伯禹。”
“嗯。”
“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块陶片。他刻的第一块,上面画着沅水、朝云和等云的人。她把陶片放在他手心里。
“这个,你留着。”
“你留着。”他说。
“一人一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一人一半。”
他把陶片掰成两半。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裂开的心。他把其中一半塞进她手里,自己握着另一半。
“阿沅。”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伯禹此生,就认定你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头皱皱的,笑得嘴角翘得老高。她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嘴唇。
不是额头,不是眉心,不是鼻尖。是嘴唇。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她的嘴唇是软的,湿的,带着眼泪的咸味。他的嘴唇是干的,糙的,带着烟火和雨水的气味。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阿沅的嘴唇被他的胡茬蹭红了,久到他的嘴唇被她的眼泪润湿了,久到天上的星星从东边转到了西边。
他松开她,看着她。
“阿沅。”
“嗯。”
“你不走了?”
“不走了。”
“永远?”
“永远。”
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阿沅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苦,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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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阿沅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山上,山下是浑黄的洪水,伯禹站在水里,朝她伸出手。她伸手去够,够不着,再伸,还是够不着。她想喊他的名字,嗓子发不出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她听不见,可她读出了他的唇形——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