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往(第3页)
“是。”
“所以你用疏导的法子,不用堵。”
“是。”
“所以你三过家门而不入。”
他沉默了一下。
“是。”
阿沅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了。
她哭得很难看,肩膀一耸一耸的,鼻音很重,眼泪蹭在他的短褐上,把干了一点的麻布又蹭湿了。她没有忍住,也不想忍了。
她哭他。哭他父亲死了都不能去看一眼,哭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哭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座山、一棵永远不会弯的树。可他是人啊。他是一个会疼、会累、会受伤、会害怕的人。他不是一个符号,不是一个传说,不是史书上那几行轻飘飘的字。
他是伯禹。
是她爱的人。
他伸手,放在她头顶上。
和上次一样,很轻,很轻很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粗糙的,滚烫的,带着老茧和伤疤。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很易碎的东西。
“别哭了。”他说。
她哭得更凶了。
“我说别哭了。”
“你管我。”她闷在他肩膀上,声音又哑又糯。
他没有再说话了。他的手还放在她头顶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的人,在学着做一件陌生的事。可他的笨拙,比任何熟练的安慰都让阿沅心疼。
她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眼泪干了,久到她的鼻子通了,久到她的呼吸平稳了。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干的。
“伯禹。”
“嗯。”
“你爹的事,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她。
“你治水,不是替你爹赎罪。你治水,是因为你想治。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心。你不是你爹。你不会走他的老路。你不会死。”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可我还是会想。”
想什么?想如果他走错了怎么办?如果他也会失败怎么办?如果他也会被处死怎么办?他没有说,可阿沅都知道。
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你不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你。”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你爹的儿子。是你。是伯禹。是把粥让给别人喝的人,是身上有伤从来不喊疼的人,是说‘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