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往（第4页）

“这样的你，不会失败。”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久到棚口的天光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太阳出来了。雨后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棚口的茅草上，落在棚子外面的石头上，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

“阿沅。”他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

阿沅的鼻子又酸了。可她忍住了，没有哭。她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头皱皱的，笑得嘴角翘得老高。

“谢什么谢，”她说，“我又不是为你来的。我是被拖进来的。”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

“那你以后，”他说，“还来不来？”

“来。”

“不管能不能带来东西？”

“来。”

“不管能待多久？”

“来。”

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阿沅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苦，都值得了。

棚口，石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大人！大人！堤坝下游又冲了一个口子！”

伯禹的笑容收住了。他站起来，弯腰钻出棚子。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等我。”他说。

阿沅坐在棚子里，抱着膝盖，看着他的背影。

“等你。”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可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大步走进了那片浑黄的水里，走进了那个永远下着雨的世界，走进了他的命。

阿沅看着他的背影，把心口的两块玉璜贴在手心里。

“等你。”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