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舍不得(第4页)
因为他等了。
他等了一整天。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傍晚。他在山上清塌方的时候,手指在流血的时候,心里在想——她会来的,她说她会来的。
她会来的。
阿沅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可她忍住了眼泪,没忍住那句堵在嗓子眼里的话。
“伯禹。”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不要治水了?”
他沉默了。
很久。
久到阿沅以为他生气了,以为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想过。”他说。
阿沅猛地抬起头。
他靠着山壁,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比如?”
他没有立刻回答。雨落在他们之间,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不断地往这幅画面里添新的颜料。
“我爹死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过。我爹治了九年,没治好,被杀了。我想,也许这水是治不好的。也许我爹选错了路。也许我也选错了路。”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想,就算选错了,也要走下去。因为我爹走了一半,没人替他走完。”
阿沅的鼻子酸了。
“还有呢?”
“还有……每次路过家门的时候。”
阿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回过家?”她的声音在抖。
“路过。”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三次。第一次,我听见她在屋里唱歌。第二次,我听见孩子在哭。第三次,我听见她在教孩子叫‘爹’。”
他没有说“我想进去看看”。没有说“我舍不得走”。没有说“我哭了”。
可阿沅都知道。
因为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抖,是那种极细微的、压抑到几乎听不出来的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你为什么不进去?”她问。她知道答案,可她还是想问。她想听他亲口说。
“我怕。”他说。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