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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围城(第5页)

纪善顿时面如死灰。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那张糊满泪水泥土的脸,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像一具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的尸体。他浑身颤抖,从手指尖到肩膀到膝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咯咯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清晰可闻,像冬天枯枝被风吹断的声音。

连连磕头。他的额头重重砸在泥土里,一下接一下,泥土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碎石子和草梗嵌进他额头的皮肤里,血丝从破损处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极点。那不是人在说话,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狗发出的呜咽,是从灵魂最底层被恐惧挤压出来的、毫无尊严可言的求饶:“翎宸陛下!饶命啊!求陛下饶了本官吧!”他在泥土中抬起脸,鼻涕拉成一条长长的银丝,从鼻尖一直垂到地面,“本官愿意投降,愿意归顺陛下!”他伸出双手,像是要去够翎宸的马镫,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不敢碰。

翎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久到纪善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打嗝似的抽泣。久到纪善身后的家眷们也停止了哭喊,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骑在马上的那个人,等着他开口。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极浅极淡,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连一个完整的弧度都算不上。可就是这一下,让他的整张脸都变了。不再空无一物。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是冰冷的、残忍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的情绪。像是一个孩子终于捏住了那只在耳边嗡嗡了整个夏天的蚊虫,不急着拍死,先扯掉它的翅膀,看它在掌心里挣扎。

他手中紧握的长弓,是一柄铁胎弓。弓身以精铁锻造,外裹牛角,弓弦是犀牛筋绞成的,绷得极紧。弓身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镶嵌,没有雕花,只有常年使用磨出的、光滑而冰冷的铁黑色。那是一种纯粹的、只为了杀人的工具。

在他手中轻轻一折。他的双手握住弓身两端,手指收紧,然后——坚硬的弓身竟应声而断。铁胎弓断成两截时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像一根骨头被折断。弓弦崩断时弹出一声尖锐的铮鸣,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断口处,精铁的断面在火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参差不齐,锋利如刀。

化为一对锋利的双刀。不是真的化为了刀,而是他握住断裂的两截弓身的方式——一端正握,一端反握,将弓身的断口朝外——那两截断裂的铁胎弓,在他手中便成了两柄形状怪异却致命至极的短刀。弓身的弧度恰好贴合他握持的手型,断口的锋利程度不亚于任何精心打磨的刀刃。

刀锋泛着森寒的冷光。

他翻身下马。落地的动作很轻,踏雪乌骓在他身后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然后安静下来。他缓步走到纪善面前,玄色帝袍的下摆拖过泥土,沾上了草屑和尘土,他浑不在意。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慢,鞋底碾过砂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清晰得近乎残忍。

纪善趴在地上,看着那双靴子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靴子是黑色的,靴面是鹿皮的,柔软而坚韧,靴头微微上翘,上面沾了一些泥土和草屑。那是他视线里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张脸,不敢看那两截断裂的弓身。

靴子停在了他面前。

翎宸蹲下身。不是完全蹲下,而是一种半蹲半跪的姿态,重心压得很低,膝盖几乎触到地面。这个姿势让他的脸与纪善的脸靠得很近,近到纪善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凉的。那气息是凉的,像从冰窖里透出来的风。

手中双刀轻轻贴着纪善的脖颈滑动。弓身的断口贴着颈部最薄的那一层皮肤,颈动脉在上面突突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让皮肤更加紧绷,让刀锋与皮肤之间的接触更加紧密。冰凉的触感从脖颈蔓延到全身,纪善浑身僵硬,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他甚至连发抖都不敢了,因为每一次发抖,都会让脖颈的皮肤在刀锋上多蹭过一分。

大气都不敢喘。他的呼吸完全停止了。胸膛不再起伏,鼻孔不再翕动,只有颈动脉还在不争气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刀锋。那是他身体里唯一还在诚实反映恐惧的东西。

翎宸阴沉着脸。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他的眼窝在阴影中显得更深了,像两个看不到底的黑洞。嘴唇紧抿,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残留在唇角的弧度里,像一滴没有擦干净的血。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开口时,那股冰凉的气息更加明显了,喷在纪善脸上,让纪善的眼睫毛上都似乎结了一层霜:“你自己选——”他将左手的断刀从纪善脖颈上移开,轻轻点了点纪善的眉心,像在给一件待售的货物估价。刀尖在眉心留下一个极浅极小的白印,然后移开。“是自刎谢罪——”

右手的断刀重新贴回纪善的脖颈,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了一分,皮肤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再用力一分,就会破。“还是受千刀万剐之刑?”

纪善吓得魂不附体。他的魂魄是真的不在那具躯壳里了。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得极小,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进入了某种空白状态的呆滞。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不是流,是涌,像是他身体里的所有液体都在同一刻决堤,从眼眶、从鼻腔、从嘴角同时涌出来。

浑身抖如筛糠。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面被敲打的筛子,从头到脚都在抖动。牙齿磕碰的声音越来越响,咯咯咯咯,像啄木鸟在啄树干。他的双手扒着泥土,指甲里塞满了泥,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哭嚎着求饶,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破碎、语无伦次:“陛下饶命!本官是老实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的脑袋在泥土中左右摇摆,像是要躲避那两柄贴在脖颈上的断刀,又不敢真的躲开,“求陛下高抬贵手,放过本官吧!本官愿意做牛做马,报答陛下!”

他说“本官”。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在说“本官”。这两个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和他贪生怕死的本性一样,是剥不掉的。即使趴在地上,即使满脸泥泪,即使刀锋贴着喉咙,他的舌头仍然本能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是他与眼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人之间,最后一点平等的、可以被称作“体面”的东西。

翎宸眼神淡漠。

他听着纪善的哭嚎,看着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面孔,眼底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克制,不是隐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了千年的水,投进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一圈涟漪。

语气清冷,不带半分怜悯:“放过你?!”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疑问句。可那不是疑问,那是一句判决书末尾的句号,只是恰好用了疑问的语调念出来而已。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给纪善反应的时间。没有让纪善再说什么,没有再给他一个求饶的机会,没有让他的家眷们发出哪怕一声尖叫。

手腕猛地一用力。

他握住断刀的右手,手腕向内一扣,前臂的肌肉骤然绷紧。那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克制——不是劈砍,不是捅刺,只是将贴在纪善脖颈上的刀锋,沿着一个精准到毫米的角度,横向拉动。从颈侧到喉结,从喉结到另一侧颈侧。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在宣纸上画一道墨痕,一笔到底,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抖动。

锋利的刀锋狠狠划过纪善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不是流,是喷。心脏仍然在跳动,仍然在执行着它被赋予的职责——将血液泵向全身。它不知道通往大脑的那条路已经断了,它只是一下一下地、忠诚地收缩着,将殷红的血液从断裂的血管口挤压出去。

纪善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

不是消失,是凝固。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还是缩得那么小,眼球表面的那层湿润还泛着光。可那光已经不动了。恐惧还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被封进了琥珀的虫子,将永远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姿态。他的嘴唇张着,那是求饶时没有来得及合拢的嘴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气泡破裂一样的声音,然后——

身体软软地倒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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