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西安围城(第4页)

早已没了守城的心思。

眼神闪烁。他的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着,不敢与云飞对视,又不自觉地一次次瞟向厅门——那是逃生的方向。他敷衍地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快很轻,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仪式,点完就可以丢掉了。

口中胡乱应着:“好、好!有云将军在,本官便放心了!”他的声音发飘,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虚假的、塑料薄膜般的轻松。他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配合这句话,可嘴角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抽搐了几下,最终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话音刚落,纪善便再也顾不得其他。

他甚至没有等云飞离开。云飞行完礼刚刚直起身,纪善就已经转过身去,用那只方才还软得撑不住身体的手,猛地推开了身后的太师椅。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像一头被宰杀的牲畜最后的嘶鸣。

立刻转身,急匆匆地吩咐下人。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尖细得像一根被拉紧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弦:“快!收拾细软!”他一把扯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仆人的衣领,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带上夫人、小妾与所有家眷,连夜出城!速速离开西安城!”

下人不敢耽搁。府中顿时炸开了锅。丫鬟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有的抱着首饰匣子,有的拎着绸缎包袱,有的牵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小妾们披散着头发从后院跑出来,脸上的脂粉还没来得及匀开,一块白一块红的,在灯笼光下像戏台上的丑角。夫人倒是镇定些,只是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边指挥下人搬东西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骂着什么。

片刻之后,纪善便带着一家老小,老老小小——老母被两个丫鬟架着,老太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里不停念叨着“慢些慢些”;三个孩子,最小的还被乳母抱在怀里哇哇大哭;五房妻妾挤在一辆马车里,脂粉香气和恐惧的汗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慌慌张张地登上马车。

纪善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爬上马车时踩住了自己的袍角,锦袍下摆嗤啦一声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可是苏州云锦,一件袍子值三年饷银。他不在乎了。

马车疾驰在郊外的小路上。三辆马车,一辆载人,两辆载着细软财物。车夫拼命抽打着马匹,鞭子落在马背上发出啪啪的脆响,马匹吃痛,扬蹄狂奔。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整个车厢剧烈颠簸着,车里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从小小的车厢里传出来,被夜风吹散在旷野里。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月光下,那条出城的小路像一条灰白色的蛇,蜿蜒着伸向远方的黑暗。路边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叶片翻过来时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像无数只惊恐的眼睛在眨动。

纪善坐在车内,不断催促着车夫。他的声音已经从尖细变成了嘶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每喊出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摩擦音:“快!开马车的!再快一点!快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车帘,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面,像是只要看得够用力,就能让马车跑得更快一些。他不敢回头看。他知道身后的西安城正在被夜幕吞没,知道云飞正站在城墙上目送他远去,知道他这一跑,这辈子就再也回不来了。可他不敢回头看。

车夫不敢怠慢,手中马鞭不停抽打在马匹身上。那匹拉车的枣红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嘴角泛着淡红色的泡沫,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血丝。可鞭子还在落,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在马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骏马吃痛,扬蹄狂奔,马蹄铁踏在土路上,溅起碎石和土块,打在车底板上噼啪作响。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马车疾驰之际——

一支燃着熊熊烈火的火箭,划破漆黑的夜空。

那支箭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听见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声,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刺入耳膜。然后夜空中便多出了一道光——橘红色的、拖着长长尾焰的光,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从地面射向天空,在最高处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下坠。

带着凌厉的风声。箭杆上裹着浸透了松脂的麻布,燃烧时发出呼呼的声响,火焰在高速飞行中被风拉成一条长长的、飘忽的火尾。箭镞是三棱形的,打磨得极锋利,棱间还刻着血槽,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地亮。

精准地射在了马车的车辕之上。

箭镞钉入木头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车辕是榆木的,质地坚韧,箭镞只没入了一半。可真正致命的不是箭镞,是火。松脂从箭杆上甩落,黏在车辕上、车帘上、车厢上,火星四溅,见物即燃。干燥的木材和布料在一瞬间便被引燃,橘红色的火苗像蛇的舌头一样舔舐着车厢,向上攀爬,向四周蔓延。

瞬间点燃了车帘。那车帘是绸缎的,绣着花鸟纹样,是夫人亲手挑选的。火烧上去的时候,那些花鸟纹样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像活过来又立刻死去。火光照亮了车厢里每一张惊恐到变形的面孔。

“不好!有埋伏!”车夫惊呼一声,猛地勒住缰绳。枣红马被缰绳勒得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口中的白沫甩得到处都是。

只见道路两侧,瞬间涌出无数天使族将士。

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是从道路两侧的沟渠里、是从白杨树的阴影后、是从夜色的褶皱中。银翼遮天——一对又一对银白色的羽翼在道路两侧同时展开,月光被那些羽翼切割成无数碎片,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羽翼展开时带起的风将路边的枯草和尘土卷起来,形成一团团旋转的灰雾。

刀剑寒光凛冽。天使族将士手中的兵刃在月光和火光中闪着寒芒,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不绝的冷光,像冬天的河面上结了一层冰,冰面下是流动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水。他们沉默着,没有呐喊,没有咆哮。正是这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胆寒。

翎宸一身玄袍,立于高头大马之上。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西域名驹,四蹄雪白,名为“踏雪乌骓”。马身高大,鬃毛浓密,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有鼻翼微微翕动着,喷出一股股白色的热气。翎宸骑在马上,玄色帝袍的下摆搭在马鞍后,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却并不僵硬,是一种久经马背之人才有的、与马匹融为一体的从容。

面色冰冷。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明暗分明。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阴影深处两点极淡的、几乎不像活人的冷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下压,那是他惯常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冷酷,只是一种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心底之后剩下的、空无一物的平静。

正带着大军在此劫杀。

原来他从未打算直接攻城。西安城墙高城坚,硬攻必然伤亡惨重。他要先断其粮道、截其援军、斩其主将——他要让这座城池在开战之前,就已经是一座死城。而纪善,这个贪生怕死的城守,是他算准了的一步棋。他知道纪善会跑,他甚至不需要派斥候去确认。他只需要等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纪善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马车被迫停下。三辆马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间,第一辆的车辕已经被烧断了半边,车厢倾斜,浓烟滚滚。纪善的家人从车厢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有的被烟呛得直咳嗽,有的被火烧着了衣角在地上打滚,有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孩子哭,女人叫,老人呻吟,像一锅被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混乱的气泡。

纪善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从燃烧的马车上摔了下来——是真的摔,不是比喻。他的一条腿卡在变形的车厢门框里,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被倒挂着拖出来,然后重重地跌在泥土之中。靛蓝色的团花纹云锦袍被火烧出了好几个洞,又被泥土蹭得一塌糊涂,丝绸的料子上沾满了枯草、泥浆和不知是谁的血。他那张保养得宜的白净面孔,此刻糊满了眼泪、鼻涕和尘土,头发散了大半,发冠歪在一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粘在脸颊上,被泪水粘得牢牢的。

狼狈不堪。这两个字甚至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模样。他不是狼狈,他是被打回了原形——剥掉了那身云锦袍,擦掉了那层脂粉气,他不过是一个怕死的、软弱的、没有任何脊梁的蠕虫。

他抬头望见翎宸。

月光和火光同时在翎宸身后亮着。月光是冷的,火光是暖的,可这两种光落在他身上,都改变不了他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纪善,眼神里甚至没有鄙夷。鄙夷至少说明他还在乎。他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样不值得多费一丝情绪的、可以随时被碾碎的东西。

m.yaxindalian.com 格格党
读者请注意本站网址即将更改为www.yaxindalian.xyz请保存

相亲的案例极品医婿短剧免费观看女大日常玉米牛奶红豆冰免费阅读修仙从做杂役开始全本免费混沌吞天诀林尘免费阅读隔壁春光和离后怀了仙尊的崽汪汪星贝人美为患 男主大佬穿越六零狐佑少年重生六零年代玄学大师中央厨房餐饮公司妖女请留步宁尘哪里看穿越到洞房花烛夜后恐怖女主播元君瑶唐明黎危险趋向性by冰不冷全帝国都在氪金养我2k小小小郎君明日复明日作者长生从猎户开始无弹窗手机版相亲遇害天下布武-英灵召唤系统温暖的心王景仁在线阅读念念不想忘下部出了吗男朋友天天不是这疼就是那疼相亲现场事故女王蜂的恶德有哪些哄好了吗TXT百度小小小郎君by明日复明日txt古代流放是什么意思?忠犬小狗又菜又爱写莲花宫邪教怎样制作二次元人物失温症是什么?药丛山在哪里新婚立规矩?砸婚房改嫁年代大佬全本完结免费修仙从做杂役开始顶点中文从选美冠军开始男主我能看见战斗力免费阅读脸大适合粗眉还是细眉讨封失败?我成最强出马仙精校版免费长脸适合粗眉还是细眉深爱的你在线观看1999霍雨浩穿越斗一大全周梦玲湖北美术学院极品家丁268古代流放的日子发疯整顿娱乐圈莉莉子东华大学蒋雨思修仙从做杂役开始笔趣阁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