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平川逝世(第11页)
云停了。
连长生天,似乎也在这一刻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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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掖庭。
黑玉儿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线地绣着一朵牡丹花。她的手指很巧,虽然做了几个月的粗活,但那双手依然灵巧,穿针引线,游刃有余。
牡丹花已经绣了大半,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到浅粉,过渡自然,栩栩如生。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绣的,每一针都缝得很用心,因为她想把这朵牡丹花送给夜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给夜凉。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夜凉搂着她入睡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个女人的孤独。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夜凉问她“你想不想你爸妈”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眼里的柔软。
也许,只是因为,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夜凉是唯一一个会对她说“我们同为女子”的人。
她正绣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两个宫女,站在廊下,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她们以为黑玉儿听不到,但黑玉儿的耳朵很灵,草原上的女儿,耳朵都灵。
“听说了吗?苍狼部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听说苍狼那帮蛮子的可汗,被陛下的鬼兵打败了。”
黑玉儿的手停了一下,针尖悬在半空中。
“怎么打败的?”
“听说打得可惨了。那老可汗被鬼兵围住了,被咬得惨不忍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胳膊被扯掉了,脸被啃掉了一半,眼睛也瞎了一只——”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死了呗。人已经去世了。听说死之前还念叨着他的女儿呢,说要见女儿最后一面,结果连女儿的影子都没见到。可怜哦,一代枭雄,就这么死了。”
黑玉儿手中的绣绷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上有一个小小的针眼,一滴血珠正从那里渗出来,滴在了绣品上,滴在了那朵牡丹花的花蕊上。
血珠在白色的绸缎上洇开,像一朵小小的、红色的花。
“我父汗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她的脑海,劈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她撞翻了,绣绷被她踩了一脚,她没有理会。她冲出房门,冲过长廊,冲出掖庭的大门。
两个宫女在她身后喊着什么,她没有听。
她一路飞奔,去往女帝夜凉的宫殿。
她的腿还在疼——上次在鬼市摔的伤还没有好利索,骨头虽然长上了,但走快了还是会疼。但此刻她感觉不到疼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汗。
她要见到夜凉。
她要问清楚。
她一定要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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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儿怔怔地站在女帝夜凉的面前。
她跑了太远的路,跑得太快,此刻站在这里,双腿在发软,呼吸在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她的头发散乱了,衣衫不整了,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夜凉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圆领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没有戴冠,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的脸依然冷白如玉,紫红色的眼睛依然冷得像冰。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了黑玉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
黑玉儿的声音颤抖着,像是风中的树叶。
“我的父汗……去世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