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平川逝世(第10页)
“朕怕是……不行了……”
赫连铁山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脱下自己的披风,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赫连平川抱起来,放在披风上。几个还活着的士兵也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赫连平川抬上了担架。
他满身都是伤,伤得已经不成人样了。每动一下,就有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浸透了担架上的布。
赫连铁山亲自抬着担架的一头,一步一步地走向营帐的方向。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赫连平川的脸上,和那些黑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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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平川躺在大帐之中。
帐内燃着炭火,温暖而干燥。但赫连平川的身体在发冷,冷得像一块冰。他的身上已经腐烂溃败,那些被鬼兵咬过的地方开始发黑、发臭、流脓。军医用尽了所有的药,但没有任何一种药能解鬼兵牙齿上的毒。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传赫连铁山进帐。
赫连铁山跪在榻前,低着头,肩膀在颤抖。他不敢看可汗的脸——那张被啃掉了一半的、已经认不出原来模样的脸。
“铁山。”赫连平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赫连铁山抬起头,泪流满面。
“可汗,铁山在。”
“你……最忠勇……武艺最高强……”赫连平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朕将可汗之位……传与你……”
赫连铁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可汗,铁山何德何能——”
“听朕说完。”赫连平川打断了他,那只独眼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有嘱托,有期待,也有不甘,“朕的掌上明珠……黑玉儿……被夜朝人俘虏去了……朕多么想……再见女儿一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朕很快就要……去见长生天了……”
他的独眼望着帐顶,望着那个天窗,望着窗外那片蓝天。
“铁山……你一定要……救出朕的女儿……朕只想……再见女儿一面……”
他的嘴唇不再动了。
那只独眼缓缓地闭上了。
他的手从榻边垂了下去,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在握着什么。
像是握着一只小手。
一只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手。
那是黑玉儿小时候的手。
她三岁的时候,喜欢牵着父汗的手指走路。她的小手只能握住父汗的一根手指,但她握得很紧,很紧,生怕父汗会松开。
赫连平川从来没有松开过。
从来没有。
但现在,他松开了。
气绝身亡。
帐内一片死寂。
然后,哭声四起。
赫连铁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榻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压抑的、嘶哑的哭声。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大可汗死了!!!”
帐外的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哭声喊叫声不绝于耳,传遍了整个营地,传遍了整个草原。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