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平川逝世(第12页)
她不是在问,她是在确认。
她希望夜凉说“没有”,说“你听错了”,说“你父汗还活着,他好好的,在草原上骑着马,喝着酒,等着你回去”。
夜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冷,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的父汗作为苍狼部的首领,已经伏诛。”
伏诛。
这个词像一把刀,刺进了黑玉儿的心脏。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一滴地掉,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衣服上,滴在手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眼泪太多了,擦不完,怎么也擦不完。
“陛下!”她的声音哽咽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求您让黑玉儿出宫吧!黑玉儿想回家!”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不在乎,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只知道自己想回家,想回那片草原,想在父汗的坟前哭一场。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看看父汗……哪怕只是看一眼……就看一眼……”
夜凉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黑玉儿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黑玉儿,紫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不可能。”她说,声音像冬天的北风,“你是苍狼的俘虏,朕绝对不会放你回乡的。”
黑玉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夜凉。
那张脸在她眼中变得模糊了,扭曲了,像一张鬼脸。
父汗死了。
父汗是被这个女人杀死的。
这个女人——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曾经以为也有柔软一面的女人——杀了她的父汗。
黑玉儿的心中有某种东西断裂了。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理智。
她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太突然,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如同疯了一般扯住了夜凉的衣襟。
她的手指死死地揪着那件淡黄色圆领袍的领口,指甲嵌进了布料里,几乎要把布料撕破。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你还我爸爸!”
她一拳向夜凉打去。
那一拳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蛮横的、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拳。草原女儿的手臂有力量,这一拳如果真的打中了,足以在夜凉的脸上留下一片淤青。
但夜凉躲了过去。
她一个侧身,双脚在地面上一个旋转,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轻盈地飘开,黑玉儿的拳头擦着她的耳际飞过,打在了空气中。
黑玉儿没有放弃。
她又扑了上去,双手去抓夜凉的衣襟,和夜凉撕扯在一起。她的指甲在夜凉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她的牙齿咬住了夜凉的袖口,她的膝盖顶向了夜凉的小腹。
“你杀了我爸爸!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更像是野兽的嘶吼。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知道——父汗死了,父汗是被眼前这个女人杀死的。
夜凉没有还手。
她只是躲,只是挡,只是拆。
黑玉儿的攻击虽然疯狂,但在夜凉眼里,就像一个三岁的小孩在挥舞拳头。她可以在一招之内就制服她,甚至可以在半招之内就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