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暗河(第4页)
“陛下!救我——!”
黑玉儿惊恐的尖叫声从下方漆黑裂口传来,声音随着急速下坠渐渐模糊消散,满是无助与惶恐。
夜凉凌空低头望去,只见黑玉儿身形急速坠落,双手在空中慌乱挥舞,却抓不到半点依托,那张满是惊恐的脸庞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令人心头一紧。
她没有丝毫犹豫。
稍稍稳住身形,调整姿态,毅然从地板破口处纵身跃下,追随黑玉儿坠向地底。
下坠不过两三呼吸时辰,转瞬即至地面。夜凉深谙轻功卸力之法,落地瞬间屈膝缓冲,身形轻盈稳稳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玉儿却无这般本事。从七八尺高处重重坠落,虽是松软泥地,却也足以伤及筋骨。
夜凉站稳身形,立刻快步蹲下身,俯身查看黑玉儿伤势。
黑玉儿蜷缩在地,双手紧紧环抱右腿,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唇瓣瑟瑟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却死死咬牙强忍,不肯痛呼出声。
“陛下……”她嗓音发颤,带着难以隐忍的痛楚,“我的腿好疼……怕是摔伤到筋骨了。”
夜凉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腿,指尖顺着肌理缓缓轻按探查。黑玉儿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剧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骨头未曾折断,”夜凉嗓音冷静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安抚人心,“只是坠地磕碰,伤及筋骨,已然肿胀淤血,需好生休养调理。”
她抬眸望向黑玉儿泛红的眼眸,轻声问询:“腿疼难忍,还能勉强行走吗?”
黑玉儿深吸一口气,将唇瓣咬得发白,强撑着双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艰难起身。右腿刚一沾地,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形剧烈哆嗦,冷汗顺着脸颊肆意滑落。
可她骨子里带着草原儿女的倔强傲骨,硬是咬牙稳稳站定,不肯示弱退缩。
“我还能走!”她嗓音坚定执拗,像磐石一般不肯弯折,“前往鬼市探寻救国法子要紧,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夜凉静静望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紫红色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有动容,有怜惜,亦有几分欣赏。
她没有说出让其原地等候、或是俯身背负的话语,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扶住黑玉儿的胳膊,让她将大半身形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替她分担伤痛,稳步前行。
黑玉儿心底泛起暖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坦然依着她的搀扶,缓步迈步。
两人凝神打量周遭环境,已然身处一条幽深的螺旋石梯之内。石梯狭窄逼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台阶由青石砌成,历经百年潮湿侵蚀,多处碎裂破损,青苔遍布,湿滑难行。
四周墙壁漆皮斑驳脱落,绘满古老壁画,皆是蔷薇王朝鼎盛时期的风貌图景。有帝王登基盛典、群臣朝贺朝拜、大军出征沙场、后宫嫔妃嬉游等场景,色彩虽已斑驳褪色,却依旧能依稀窥见当年王朝的繁华恢弘。
一幅巨型蔷薇壁画格外醒目,墙面绘着一株盛放的血色蔷薇,藤蔓蜿蜒缠绕,铺满整面石壁。花丛正中绘着一位戴冠王者,面容虽已模糊,唯独一双眼眸用浓墨勾勒,依旧炯炯有神,仿佛穿透百年时光,静静注视着每一个途经此地之人。
夜凉搀扶着黑玉儿,顺着幽深盘旋的石阶缓缓向下行走。
一圈,两圈,三圈……
螺旋石梯仿佛没有尽头,盘旋往复,深不见底。每往下转一圈,周遭空气便愈发潮湿阴冷,光线也愈发昏暗幽深。墙壁上的壁画意境也渐渐转变,昔日宫廷繁华图景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战争厮杀、流离逃亡、生灵陨落的惨烈画面。壁画之上满目血色尸骸,宫殿在烈火中崩塌倾覆,无辜百姓在刀剑下纷纷倒下,满是悲凉凄怆。
其中一幅屠戮壁画尤为震撼,夜朝士兵挥刀征战,肆意砍杀蔷薇宗室族人。画中血色并非寻常颜料,而是铁粉绘就,历经百年氧化,化作暗沉铁锈红,宛如凝固的干涸血迹,触目惊心,透着无尽杀伐与悲凉。
夜凉步履放缓,目光在壁画上久久驻足凝望,眼底掠过几分沉郁感慨。
两人足足行走半个时辰,才终于行至螺旋石梯尽头。
出口之外,一条宽阔地下暗河豁然铺开。暗河河面宽达两三丈,河水缓缓流淌,潺潺水声在幽深地底静静回荡。河面萦绕着一层薄薄氤氲雾气,雾气朦胧,隐约勾勒出河对岸的模糊轮廓,透着几分缥缈诡秘。
岸边停泊着一叶破旧木舟,船身虽斑驳老旧,却依旧完好可用。船桨横置船舱,桨叶上还凝着未干水渍,似是不久前刚有人使用过。
夜凉缓步走到河边,俯身低头望向河水。河水澄澈见底,却望不见深处底蕴,并非浑浊所致,而是水深莫测,幽深无底。河面洁净异常,没有鱼虾浮游,没有水草飘摇,静谧得不像寻常活水,透着一股死寂清冷。
“鬼市秘境,应当就在暗河尽头深处。”黑玉儿轻倚着夜凉肩头,踮起完好的脚尖,朝着暗河远处遥遥张望。
两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踏上木舟。夜凉率先登船,随即伸手稳稳扶住黑玉儿。黑玉儿腿脚不便,登船时身形一晃,险些失足坠入河中,夜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拉进船舱之内。
两人面对面静坐舟中,各执一支船桨,轻轻荡开水面。木舟缓缓朝着暗河深处行去,船头破开平静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水声轻柔细碎,在幽深河道中静静回荡。
起初河道还算宽阔,舟行顺畅无碍。行出约莫一刻钟,河道骤然变得狭窄逼仄,两侧岩壁向内挤压收拢,几乎贴近船舷。头顶岩石也陡然压低,最矮处仅有三四尺高度,两人不得不低头弓身,方能勉强通行。
途经低矮岩壁时,黑玉儿险些抬头撞到岩石,夜凉下意识抬手挡在她头顶,自己手背蹭过粗糙岩壁,蹭破一层薄皮,她却神色淡然,未曾有过半分言语,默默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