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暗河(第3页)
夜风肆意拂过夜凉散落的长发,青丝随风飞扬飘舞,像一面翻卷的黑色旗帜。黑玉儿策马紧紧追随在后,寸步不离,始终跟在她身侧。
一路策马飞驰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抵达京郊一处荒芜地界。
荒郊乱葬岗。
夜凉陡然勒紧缰绳,乌黑骏马人立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落定地面。黑玉儿也随之勒马驻足,枣红马轻轻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脚下泥土,似是忌惮这片阴森之地。
“陛下,”黑玉儿清脆嗓音在空旷荒野中格外明晰,“鬼市的隐秘入口,便藏在这片乱葬岗深处。”
夜凉抬眸环顾四周,目光在沉沉黑暗中细细搜寻打量。
深夜的乱葬岗,死寂沉沉,毫无半点生人气息。
几缕惨白灵幡在寒风中猎猎飘荡,簌簌作响,像无形鬼影在暗中肆意挥舞。满地散落着纸人纸马,有的歪倒荒草丛中,有的早已被狂风撕碎,白色纸屑随风打着旋儿四处飘散。零落纸钱漫天飞舞,有的挂在枯瘦枝头,有的贴在荒凉坟头,有的被雨水泡得糜烂,糊在泥泞地面,满目萧瑟凄凉。
呜咽寒风席卷而过,卷起漫天纷飞纸钱,洋洋洒洒飘落,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送别葬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霉味,混杂着泥土枯草与莫名杂物腐烂的怪异气息,刺鼻又压抑。
远处旷野间,几团幽蓝鬼火悠悠飘荡,忽明忽暗,摇曳不定,似在暗处起舞,又似在暗中引路,添了几分阴森诡谲。
夜凉轻声喃喃自语:“此处便是鬼市入口?可荒野茫茫,荒坟遍野,四下皆是荒草孤坟,该从何处寻起?”
她说着翻身下马,黑玉儿也随之落地。两人牵着马,缓步行走在乱葬岗之中,漫无目的地四处探寻。脚下泥地坑洼不平,随处可见隆起的荒坟、歪斜断裂的墓碑。不少坟冢早已被盗墓之人掘开,墓穴洞口黑漆漆敞开着,像一张张森然巨口,静默吞噬着夜色。
夜凉步履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安稳。她素来心怀家国,历经朝堂风雨,连人心诡诈都无所畏惧,又怎会忌惮虚无鬼魅?活人人心尚且难测,死人幽魂又何足为惧。
黑玉儿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怯意,紧紧跟在夜凉身后,一手牵着马缰,另一手不自觉攥住夜凉披风衣角,以此寻得几分安稳。
“陛下您看!”黑玉儿忽然身形一颤,伸手指向前方荒草丛深处,语气带着几分惊惶,“那里有一辆废旧马车!”
夜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辆破败马车歪倒在茂密荒草之间。车棚早已坍塌损毁,车辕断裂歪斜,两只车轮一前一后歪落在地。车夫的骸骨依旧端立在车辕之上,保持着生前驾车的姿态,双臂前伸,似是握着早已腐朽成灰的缰绳,空洞的眼眶静静望向远方,仿佛在等候一场永远无法赴约的归途。
马车车身覆着厚厚的陈年灰尘,车棚布帘早已烂成破碎残片,只剩几根木架勉强支撑。车厢木板上刻着模糊花纹,依稀可辨是盛放的蔷薇纹样,正是前朝蔷薇王朝的专属图腾标识。
黑玉儿壮着几分胆子,缓步走上前,伸手想要触碰车厢木板上的花纹。
指尖刚触到厚重灰尘,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
那具伫立多年的车夫骸骨骤然散架,如同失去支撑的积木高塔,哗啦一声尽数坍塌,零落白骨散落荒草丛中。头骨骨碌碌滚出老远,最终撞在一块老旧墓碑前停下,空洞的眼眶恰好正对黑玉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黑玉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掌,慌忙后退两步,险些绊到脚下杂草,心头惊惧不已。
夜凉神色淡然,面无表情望着散落一地白骨,眼底无半分波澜,沉默不语。
两人继续往前探寻,走入乱葬岗更深处。
深处矗立着一座破败古寺,荒废多年,早已没了往日香火鼎盛。庙门已然坍塌,只剩一根歪斜门柱孤零零伫立;庙墙倾颓斑驳,屋顶塌了大半,露出内里漆黑空洞的空间。瓦片上爬满青苔杂草,屋檐蛛网密布,蛛网上粘着干枯虫尸,满目破败荒凉。
几缕幽蓝鬼火在古寺四周莹莹跳动,冷光映在残垣断壁之上,更显阴森诡异。
两人强压心底沉寂,缓步走入古寺之中。
殿内供奉的神像早已损毁不堪,佛头不知滚落何处,只剩无头躯体端坐在莲台之上,周身爬满藤蔓青苔,荒芜破败。香案翻倒在地,香炉积满雨水,生出层层绿藻,萧瑟凄凉。
夜凉目光缓缓扫过地面,倏然驻足停下。
地面上一行字迹赫然入目,似是鲜血书写,细看却并非血色,而是朱砂混合特制粘合剂绘成。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依旧色泽鲜红如初,在幽暗光影里触目惊心。
“天不亡我蔷薇王朝!”
六个字迹歪扭苍劲,笔力沉厚,力透木地,每一笔都似倾尽毕生心力书写。笔画末端带着明显拖曳痕迹,仿佛书写之人写完最后一字,便无力垂手,含恨而终。
夜凉缓缓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字迹纹路。朱砂早已干透硬化,触感粗糙凸起,像凝固多年的干涸血痂,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悲凉。
她正欲开口言语——
脚下老旧木制地板毫无征兆,骤然崩裂碎裂!
碎裂来得突兀迅猛,没有半点预兆。夜凉只觉脚下骤然一空,身形径直向下坠落。她自幼修习武功,反应极快,本能间施展轻功,脚尖轻点碎裂木板边缘,身形轻盈腾空而起,稳稳稳住身姿。
可黑玉儿从未习武,毫无自保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