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烛哥哥(第5页)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他双目未睁,却早已辨出来人身份,语气平淡悠远。
夜凉静静立在殿门口,指尖轻轻捻着素白衣衫衣角,沉默片刻,迟迟未曾开口言语。
清逸真人缓缓睁开双眼,锐利眸光如苍鹰隼目,直直望向白衣伫立的夜凉,一眼便看透她心底深藏的执念与野心。
他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闲谈天气一般,随口笑道:“怎么?如今朝堂局势动荡,公主殿下,莫非也心生问鼎之意,想要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帝位?”
一句直言,戳破心底隐秘。
夜凉缓缓抬眸,一双紫红色眼眸澄澈坦荡,直直望向清逸真人,没有半分躲闪,轻声反问:“以我如今的身份处境,有可能做到吗?”
“世间从无不可能之事。”清逸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眺望远处连绵山峦,语气笃定深沉,“只要是公主心底真正想要的,便没有做不到的道理。”
他旋过身子,目光灼灼,紧紧凝望着夜凉,语气郑重严肃:“只是你要想清楚。登临帝位,执掌天下这条路,远比你当年断筋重塑、苦修清风腿法时所受的苦楚,还要煎熬万倍,伤痛万倍,孤寂万倍。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路。”
夜凉沉默伫立,眼底心绪翻涌,指尖缓缓收紧,双拳悄然攥紧,心底已然有了隐隐的决断。
皇宫金銮大殿之上,新君夜烛端坐龙椅,接受满朝文武的称颂恭维。
“陛下神武盖世,一箭定乾坤,威震苍狼!”
“陛下御驾亲征大获全胜,必定令苍狼部落十年不敢南下犯境!”
“吾皇英明,江山永固!”
百官此起彼伏的赞颂声不绝于耳,夜烛端坐龙椅,唇角带笑,从容颔首回应,神色淡然有度。
陡然之间,他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沉重,眼前视线骤然发黑,天地微微旋转。下意识抬手抚上额头,只觉掌心之下,额间滚烫灼热,竟是莫名高热。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身旁内侍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夜烛勉强抬手示意无碍,想要撑着身子站起身,可身躯虚软无力,天旋地转之感愈发强烈,身形一歪,直直向前栽倒下去。
“陛下!”
满朝文武惊慌失措,朝堂秩序瞬间大乱,早朝只得仓促中止。内侍太监连忙蜂拥上前,小心翼翼将晕厥的夜烛抬回东宫寝殿静养。
太医院一众太医闻讯,急匆匆一路小跑赶赴东宫,跪伏在病榻前轮流诊脉,神色愈发凝重难看,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夜凉凌晨便已接到东宫急报,来不及更换衣衫,只身着一身素白寝衣,便匆匆赶往东宫。她静静守在病榻之侧,始终紧握着夜烛滚烫发热的手掌,素来冷白如玉的面容,此刻竟比高热昏睡的夜烛还要苍白几分,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太医轮番诊完左右手脉象,又翻看夜烛眼睑、查看舌苔,彼此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神色惶然。
“到底如何?皇兄伤势究竟怎样?”夜凉按捺不住心底焦急,开口询问,清冷的嗓音里已然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一名年迈太医抬手拭去额间冷汗,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语气沉痛万分:“公主殿下恕罪。陛下御驾亲征之时,曾暗中受了敌方冷箭暗算,那箭身之上淬有诡异剧毒。毒素早已渗入血脉,如今正顺着经脉一路蔓延,步步逼近心脉,已然难以压制……”
夜凉握着床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瞬间沉入冰窖。
夜烛缓缓挥手,遣退所有太医,又命殿内太监宫女尽数退下,偌大寝殿之内,只余下兄妹二人相对相守。
他虚弱靠在龙床软垫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泛着诡异青紫,却依旧强撑着挤出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抬手掀开衣襟,露出左肋下那一处隐秘箭伤。
伤口周边已然发黑溃烂,隐隐散发着淡淡腐味,一道道黑色毒线顺着肌理,正缓缓朝着胸口心脉蔓延,触目惊心。
夜凉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骤然揪紧,又疼又怒。
她连忙转身抓起床头疗伤药瓶,拔开瓶塞,指尖颤抖着,慌忙将疗伤药粉细细撒在溃烂伤口之上。
“皇兄,你为何从不曾对旁人提及?”她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身受带毒箭伤,为何还要执意御驾亲征?为何不在军营当即让太医诊治解毒,硬是拖到如今这般地步?”
“沙场战事瞬息万变,家国大局在前,哪有闲暇顾及一己伤势。”夜烛疼得眉头微蹙,却始终隐忍不发,没有半分呻吟,“只要能打赢胜仗,守住国门,些许伤势,不足挂齿。”
“连性命都不顾,空有胜仗又有何用?”夜凉情绪难抑,几乎是带着哽咽低吼出声。
夜烛静静望着她,忽而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皇妹,朕听闻,你心底生出念想,想要问鼎帝位,做一代女帝?”
夜凉指尖猛地一颤,手中药瓶拿捏不稳,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瓷瓶碎裂,药粉四散洒落一地。
她骤然起身,后退两步,连忙躬身屈膝行礼,神色慌乱惶恐,声音急促而恳切:“臣妹绝不敢有此非分之想!皇兄明察,臣妹对朝堂帝位,从无半分觊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