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烛哥哥(第4页)
指尖骤然松开。
弓弦嗡然震颤,箭矢如流星破空,带着凌厉劲风,瞬息掠过数百步旷野,精准无误,径直射入赫连平川右眼。
赫连平川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箭矢贯目入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死死捂住眼眶,温热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衣襟,身躯一晃,直直从马背上重重栽落。
“大可汗!大可han!”
苍狼大军瞬间陷入大乱,几名将领慌忙冲上前,将昏迷垂危的赫连平川拖拽上马背。
急促的鸣金收兵声骤然响起,苍狼大军军心溃散,不敢再战,纷纷调转马头,如潮水般仓皇向后退去,只留下满地遗弃的旗帜、辎重与兵器。
夜朝将士再度爆发出震天欢呼,士气高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山坡之上,夜凉望着大获全胜的己方大军,心底涌起难以掩饰的欣喜与雀跃。
她静静伏在草丛中,望着兄长身披铠甲,在万军簇拥下策马凯旋,金辉洒落在冰冷铠甲之上,熠熠生辉,宛若镇守山河的战神,威严凛然。
心底欢喜满溢,忍不住想放声大笑,想纵身下山欢呼雀跃。可她自幼性子孤僻冷淡,素来不擅流露情绪,不懂如何外放心底的喜悦与激动。
只是默默从山坡快步奔下,径直冲入军营,快步走到凯旋而归的夜烛身前,毫不犹豫上前,伸手便是一个满怀的拥抱,真切又炽热。
夜烛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大笑,抬手顺势将她抱起,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眼底盛满明媚光芒与久违的暖意。
“你这丫头,竟偷偷跟来了战场?”他笑意盎然,语气满是宠溺。
夜凉被他凌空抱着,双脚离地,素来冷白淡漠的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红晕,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窘迫娇羞。
“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她低声嗔道,语气里褪去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软意。
夜烛依言将她放下,手掌依旧轻轻搭在她肩头,不舍松开。
夜凉转身走到一旁案前,拿起一盏盛满香酒的玉杯,双手稳稳捧着,递到夜烛面前,目光真挚明朗。
“皇兄,这杯酒,敬你大捷凯旋!”
夜烛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轻轻倒扣在桌案之上。
他凝望着眼前的妹妹,目光认真而深沉:“凉儿,你在清风阁十年苦修习得一身本领,今日看来,终究没有白费。”
夜凉微微垂下眼帘,没有应声作答,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起,藏着一丝浅浅的欢喜与动容。
大军凯旋归京,京师全城张灯结彩,百姓沿街夹道相迎,万人空巷,一片欢腾喜庆。
深宫之内,一众王公命妇、后宫女眷皆身着华美盛妆,发髻高挽,插满精致华贵的钗环步摇,珠玉叮当轻响。层层叠叠的锦绣罗裳色彩斑斓,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步履轻盈,远远望去,宛若一片流动的彩云,温婉雅致,富丽堂皇。
一众女眷说笑前行,目光无意间扫过廊下,骤然顿住。
廊下静静立着夜凉公主。
她一头墨发随意披散,如瀑布般垂落腰际;身着一袭素雅交领玄色长衫,腰间仅系一条简约黑色革带,脚下一双皂靴利落素净。通体不施脂粉,不佩任何珠玉钗饰,无半点华丽装点,清冷孤绝,一身素简利落。
置身这群花团锦簇、满身华贵的女眷之中,她就像一滴浓墨,骤然落入绚烂胭脂盒,格格不入,清冷孤峭,自成一方天地。
一位郡主捏着团扇,小心翼翼走上前,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委婉规劝,轻声开口:“公主殿下,今日陛下凯旋大喜,全城命妇皆入宫朝贺,人人皆是盛装打扮,您怎也不稍作梳妆点缀一番?”
夜凉清冷眼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凛冽如冬日朔风,寒意沁人,直看得那郡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多言语。
“我素来懒散惯了,不惯浓妆华饰,不喜繁文缛节。”夜凉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疏离淡漠,“你们自去赴宴说笑便好,不必管我。”
郡主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同伴连忙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莫再多言。郡主只得讪讪躬身行礼,转身融入那群华服女眷之中,一同离去。
夜凉独自静立廊下,在满城张灯结彩、喜气喧嚣的宫殿里,宛若一抹孤寂暗影,静静蛰伏在繁华之外,清冷疏离,无人惊扰,也无人懂得。
她静静望着那群华服女眷远去的背影,听着渐行渐远的欢声笑语,面容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涟漪,只剩一如既往的淡漠孤凉。
数日过后,夜凉换上一身素白长袍,孤身一人重返清风阁。
山门依旧巍峨矗立,山间青松依旧苍翠挺拔,岁岁常青,只是秋意渐浓,山间落叶堆积厚厚一层,踩着簌簌作响,添了几分萧瑟静谧。
清风阁偏室之内,阁主清逸真人正静坐品茗,茶香袅袅氤氲,缭绕周身。他双目轻阖,神态悠然,似在参禅悟道,又似闲坐小憩,一派世外高人的淡然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