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烛哥哥(第3页)
“是啊,终究还是要沙场对决了。”夜烛轻声轻叹,抬手缓缓拔出腰间佩剑。
那是一柄百炼精钢长剑,剑刃莹亮泛寒,剑身隐现流云纹路,是当年父皇特意赐予他的贴身佩剑,陪他走过无数年岁。
他静静凝视着锋利剑刃,眸光微微失神,火光倒映在冷冽刃面上,映出他眼底藏着的疲惫、征战的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怅然。
半晌,他似自言自语般,轻声低喃:“有时候,朕总觉得,亏欠了你皇妹夜凉太多太多。”
身旁军士不敢随意接话,只得默默躬身后退几步,保持恭敬距离。
夜烛将长剑缓缓插回剑鞘,双手撑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篝火,语气满是怅然与心疼。
“她九岁便离开皇宫,离开父皇与我,孤身一人远赴清风阁。阁中尽是男儿,偌大山门,她一介孤女,连个同龄相伴说话之人都没有。习武之路本就荆棘遍布,熬筋炼骨,苦不堪言,她却从未在我面前有过半分抱怨隐忍……”
他话音微微低沉,染上几分酸涩:“也正因年少孤苦、常年独处修行,才造就了她如今这般孤僻冷淡的性子,对人对事始终疏离淡漠,从不轻易敞开心扉。朕时常会想,若是人生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不会放她离宫。只想把她留在深宫,当成寻常娇憨公主教养,日日绣花扑蝶,安稳无忧,不必学杀人之术,不必练杀伐武功,更不必……活成如今这般满身清冷、满心郁结的模样。”
山坡草丛间,夜凉静静伏在冰凉的枯草之中,夜风拂过鬓发,将皇兄的每一句低语都清晰送入耳中。
听着这番肺腑之言,她清冷的眼眶渐渐泛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枯黄草叶上,晕开浅浅湿痕。她连忙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唇瓣,死死忍住哽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营地之人察觉。
心底默默低语:皇兄,你错了。
若是当年留在深宫,困在礼教樊笼、后宫纷争之中,那样温顺安稳的日子,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绝境,早已心如枯木,形同死去。
只是这番心里话,她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无从诉说,无从开口。
翌日破晓,晨雾氤氲弥漫,笼罩茫茫原野。朝阳挣脱地平线,洒下漫天金辉,铺满苍茫大地。
两军已然列阵对峙,旌旗林立蔽日,刀枪剑戟如林闪烁寒芒,肃杀之气席卷四野。
夜凉依旧伏在山坡草丛间,一身黑衣与枯黄草木融为一体,隐于暗处。居高临下,将整个战场布局、两军动静尽收眼底,眸光沉静凝神观战。
苍狼军阵之中,一员大将拍马缓步出列。身披厚重铁甲,头戴貂尾战盔,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大刀,刀身寒芒凛冽,身形魁梧彪悍,气势威震四方。
正是苍狼部落大可汗——赫连平川。
他勒住马缰,立于阵前,关刀遥遥一指,操着生硬晦涩的华语,语气满是傲慢轻蔑:“夜朝小儿,谁敢出阵与我一战?”
夜朝阵营中,云飞将军手持红缨长枪,策马扬枪,毅然出阵。他年约三十有余,面容刚毅沉稳,是夜朝为数不多敢上阵迎敌、骁勇善战的大将。
二人当即缠斗在一起,枪来刀往,兵刃交击铿锵作响,马蹄翻腾尘土飞扬,战况激烈无比。
赫连平川力大刀沉,招式霸道凶悍;云飞将军枪法灵动多变,虚实相生,灵巧周旋。激战至第五个回合,云飞抓住破绽,长枪陡然疾刺,精准挑中赫连平川胯下战马腿膝。
战马吃痛,发出凄厉嘶鸣,骤然失蹄倒地,赫连平川猝不及防,狼狈从马背上滚落尘埃。
他不甘落败,迅速翻身跃上副将牵来的备用战马,悻悻败回阵中。
夜朝将士见状,士气大振,齐声高呼万岁,声浪震天,回荡旷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夜烛立于帅旗之下,望着军容振奋的将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可笑意却未抵达眼底,依旧藏着几分深沉忧虑。
反观苍狼军阵,赫连平川败归之后气急败坏,翻身下马,随手抽出腰间长鞭,对着身旁的苍狼士兵便是劈头盖脸一阵抽打,怒火中烧,厉声怒骂。
“一群孬种废物!连区区华族将士都抵挡不住,你们根本不配驰骋草原,活在世间!”
啪!啪!啪!
长鞭凌厉落下,狠狠抽在士兵面庞、脊背之上,鞭痕皮开肉绽,鲜血渗溢。一众士兵个个俯首屏息,无一人敢躲闪,无一人敢辩解,只能默默承受怒火。
夜烛立于帅旗之下,冷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沉静无波。他缓缓抬手,从身侧弓囊中取出一张五石强弓。弓身通体乌黑厚重,弓弦以顶级牛筋与蚕丝绞合而成,坚韧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扎稳马步,腰马合一,双臂缓缓发力,硬生生将五石硬弓拉得圆满如皓月。
锋利箭矢稳稳搭在弦上,箭头映着朝阳,泛着刺骨寒芒。
夜烛微微眯起一目,凝神屏气,瞄准阵前依旧暴怒叫骂的赫连平川,心神沉静如水。
低声默祷一句:苍天庇佑,护我夜朝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