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公主(第4页)
话音落下,大堂内瞬间一片哗然。
“掌门三思!经脉尽断,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废人,终身瘫痪啊!”
“她自幼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怎扛得住这般酷刑般的折磨?怕是连片刻都撑不住。”
“这般代价太过惨重,实在不值得……”
纷乱议论声中,夜凉清亮的嗓音骤然响起,稳稳压过所有嘈杂,没有半分犹豫:“我愿意!无论何等苦楚,我都甘愿承受!”
大堂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堂中这位九岁少女身上。她静静立在原地,手中佩剑剑尖微微轻颤,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心底执念太过炽烈。一双澄澈的眼眸里,燃着两簇执拗的烈火,明亮而坚定,不见半分退缩怯懦。
清逸掌门静静凝望她许久,望着她眼底不灭的韧劲,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柔和几分:“性子刚烈执拗,倒是块习武的好料子。随我到偏室来吧。”
清风阁深处一间僻静石室,便是疗伤重塑经脉之地。石室不大,四壁油灯摇曳,昏黄火光映得石壁泛着冷硬光泽。石室正中安放一张古朴石床,床边整齐摆放着各式寒光闪烁的刀具、疗伤药膏,寒气隐隐扑面而来。
夜凉目光扫过那些泛着冷芒的锋利刀具,悄悄咽了口唾沫,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怯意,却终究没有半分退意。
“此刻心生惧意,反悔尚且来得及。”清逸掌门立在石室门口,淡淡开口。
“我不后悔。”夜凉迈步上前,从容躺卧在冰冷石床之上,闭上双眼,语气平静,“动手吧。”
一旁负责施术的中年人沉默寡言,神色肃穆走到床边,俯身低声叮嘱:“公主殿下,此法一旦施行,便再无反悔余地。筋脉挑断之后,若后续功法无法契合重塑,您这辈子便再也无法正常站立行走,余生只能卧床。”
“我知晓后果,尽管动手便是。”夜凉闭着眼,语气决绝。
施术之人转头望向清逸掌门,见掌门微微颔首,再不迟疑。
夜凉紧紧抿住唇瓣,双眼轻阖,静静等待痛楚降临。
第一枚刀锋划破皮肉,筋脉被轻轻挑动之际,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到了喉咙的痛呼咽了回去。一刀又一刀,筋脉逐寸被挑断,钻心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唇瓣被牙齿咬出淡淡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之中,她自始至终紧咬牙关,未发出一丝呻吟哭喊。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痛楚终于落幕。施术之人直起身,沉声道:“已然完毕。”
夜凉静静躺在石床之上,衣衫沾染点点血迹,浑身冷汗淋漓,四肢绵软无力,已然失去所有知觉。她睁着双眼望着石室穹顶,大口大口急促喘息,强忍浑身撕裂般的剧痛。
“传功筑基。”清逸掌门沉声吩咐。
一名修为深厚的弟子缓步上前,双手结出玄妙印诀,掌心缓缓托起一团淡青色氤氲光晕——那是清风阁武学本源元婴,蕴着醇厚绵长的内力修为。只见他指尖轻推,那团青芒便缓缓渡入夜凉丹田之内。
刹那间,一股温润灼热的气流自丹田汹涌而出,如同万千温热灵蛇,顺着周身空荡荡的经脉游走钻行。
夜凉浑身猛然一震,身躯微微颤栗。
原本断裂枯萎的筋脉,在元婴内力的滋养下,竟开始缓缓接续、愈合、延展。崭新的经脉被内力淬炼得比从前更为宽阔、坚韧、强劲,周身淡淡清光萦绕流转,内力修为一路冲破桎梏,连跃十几重境界,根基瞬间稳固扎实。
她猛地从石床上坐起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舒展,十指灵活有力,手臂腰身、双腿皆恢复知觉,甚至比从前更具力量。
“这……竟真的重塑经脉,修为大进……”她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震惊与欣喜。
“我阁武学,本就是破而后立,绝境重生。”清逸掌门缓缓转过身,清冷的嗓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温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清风阁正式弟子。日后修行能抵达何等境界,便看你自身恒心与造化。”
夜凉当即从石床滚落,双膝跪地,朝着清逸掌门的背影,恭恭敬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神色虔诚肃穆:“弟子夜凉,谢掌门再造授业之恩!此生定潜心修行,不负师门教诲。”
自此往后,夜凉便留在清风阁潜心修行,日夜苦练清风腿法与各门武学,两耳不闻宫外朝堂纷争、家国变故,一心沉浸在武道之中。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山门外的桃花岁岁开了又谢,林间青松绿了又枯,时光在山林清风与朝夕练剑中悄然流转,匆匆十年岁月一晃而过。
十年光阴弹指一瞬,昔日九岁懵懂倔强的小公主,已然长成十九岁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身姿颀长挺拔,褪去年少稚气,面容白净清丽,眉眼楚楚动人。一头乌黑长发如夜色般顺滑垂落,一双标志性的紫红色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既有女儿家的温婉妩媚,又有常年习武沉淀下的凛冽英气,刚柔并济,风华绝代。
常年吸纳山林灵气、淬炼武道内功,她的肌肤莹白如玉,肌理细腻,透着一股沁人的冷冽清润,置身阳光下,肌肤竟隐隐泛着淡淡的月华清光,气质出尘脱俗。
这一日,清风阁练武场清风习习,落叶纷飞。夜凉正立于场中,潜心演练清风腿法最后一式奥义,身姿轻盈如雁,腿风凌厉如刃。
忽然一道身影自林间树影中悄然闪出,清逸掌门指尖一扬,一枚飞镖裹挟劲风破空而来,直取她面门要害,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夜凉未曾转头回望,仅凭耳力听风辨位,身躯本能般骤然纵跃而起,身姿轻盈凌空翻转。飞镖擦着她鬓边发丝掠过,带着凌厉风声,狠狠钉在身后苍松树干之上,震颤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