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公主(第5页)
半空中,她腰身一拧,右腿如钢鞭般凌厉横扫,直取掌门太阳穴,招法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泥带水。
清逸掌门不闪不避,单手从容一格,浑厚内敛的内力悄然涌出,稳稳将她腿上劲力震开,气定神闲,不动如山。
夜凉落地瞬间不做丝毫停顿,顺势变招,身形下沉,一记凌厉扫堂腿横扫而出,劲风呼啸卷地,将地面落叶卷起三尺之高,气场逼人。
清逸掌门身形轻盈如羽,足尖轻点地面,便飘然腾空而起,落在三丈开外的青石之上,衣袂随风轻扬,仙姿悠然。
他负手而立,静静望着眼前尽得自己真传的弟子,眼底满是欣慰赞许,缓缓颔首。
“你如今武学已然大成,清风腿法尽得精髓,修为足以立足世间。”清逸掌门缓缓开口,“如今你可下山回宫,重回深宫,做你的公主殿下。”
夜凉收势立定,气息平稳绵长,丝毫不见紊乱。她凝望着这位悉心教导自己十年的恩师,心底满是感念,眼眶微微泛红。
她后退三步,双膝稳稳跪地,朝着清逸掌门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礼数虔诚。
“多谢掌门十年授业栽培之恩。”
清逸掌门轻轻抬手,语气淡然悠远:“起身去吧。江湖山野并非你的归宿,深宫朝堂,才是你命中该承担的宿命。”
夜凉缓缓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眼底藏着十年沉淀的沉稳与锋芒。
十年光阴,世事早已变迁。
当年夜光帝被苍狼部落掳走囚禁,整整十年间,夜朝被迫隐忍屈辱,年年倾尽国库岁贡白银珍宝,耗费无尽财力,才终于换回苍老憔悴的夜光帝。
皇城禁宫门前,车马仪仗静静等候。夜凉已然换下江湖劲装,重归公主规制——一袭月白长裙温婉雅致,外罩一层淡青色薄纱衣袂,乌黑长发挽起典雅高髻,仅簪一支温润白玉簪,素雅清冷,风华内敛。
她静静立在宫门口,一双紫红色眼眸遥望远方,神色平静淡漠,眼底却藏着历经沧桑的寒凉与城府。
夜烛立在她身侧,十年岁月磨去少年青涩,已然长成沉稳持重的青年储君。眉宇间染满朝堂政事的疲惫沧桑,鬓边竟早早生出几缕华发,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与煎熬。
“皇兄,你老了许多。”夜凉望着他鬓间白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
夜烛闻言,苦涩一笑,目光望向远方宫道:“你倒是一如往昔,性子依旧那般倔强执拗,半点未改。”
“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肆意哭闹的小女孩了。”夜凉微微垂下眼帘,嗓音清冷低沉,“十年山林修行,我早已学会了隐忍,也学会了杀人。”
夜烛沉默无言,心底满是疼惜与愧疚,不知该如何言语。
远处,一乘明黄色帝王御辇缓缓行来,仪仗缓缓驶入皇城大道。
御辇停下,夜光帝掀开帘幕,佝偻苍老的身躯缓缓走下轿子。夜凉连忙上前伸手搀扶,抬眸望去,心头骤然一沉——昔日威严帝王,如今已是满头白发,面容苍老憔悴,布满斑驳老年斑,双眼昏花浑浊,步履蹒跚,早已没了半分当年君临天下的帝王尊严。
十年敌营囚禁折辱,终究磨尽了他所有傲气与风骨,只剩一副苍老孱弱的躯壳。
“凉儿……是凉儿吗?”夜光帝眯起浑浊双眼,仔细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声音沙哑苍老。
“父皇,是儿臣。”夜凉眼底悄然涌上温热泪水,声音却依旧平稳沉静,“儿臣在此接您回宫。”
夜光帝颤巍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上女儿清丽的脸庞,老泪纵横,哽咽不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长大了,真好……”
重回皇宫的夜光帝,虽重登帝位,身子却一日衰败过一日,元气损耗殆尽,难以打理朝政。
他端坐龙椅之上,连案头奏章都看得模糊不清,常常批阅片刻,便昏昏沉沉伏在案上睡去。朝堂大小事务,实则依旧由太子夜烛一力执掌支撑,苦苦维系着风雨飘摇的夜朝江山。
直至某日早朝,夜光帝端坐龙椅,忽然身形一晃,当众晕倒在金銮大殿之上,满朝文武无不震惊惶恐。
太医轮番诊治,皆诊出积劳成疾、元气耗尽,身心俱衰,已是油尽灯枯,怕是时日无多。
寝宫内,药香弥漫,气氛沉凝死寂。夜光帝躺在病榻之上,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住夜烛的手腕,眼底带着几分托付江山的欣慰与释然,气息微弱:“幸亏有吾儿夜烛,替朕扛下朝堂重担,稳住夜朝江山……朕纵使离去,也死而无憾了。”
夜凉静静伏在病榻之侧,一双紫红色眼眸定定凝望着父皇苍老枯槁的面容,神色淡漠清冷。
她缓缓开口,嗓音低缓沉冷,字字如冰:“父皇。您当年为求一时安稳,年年输送巨额银两珍宝,一味退让示弱,反倒壮大了苍狼部落的实力。如今边关防线溃烂崩塌,苍狼铁骑频频破关入侵,夜朝黎民百姓,又要深陷战火流离之苦了。”
夜光帝身躯猛然一震,嘴唇哆嗦着,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与难堪:“凉儿,你这是……在怪罪父皇?”
“儿臣不敢怪罪父皇。”夜凉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近乎冷漠,“儿臣只是陈述眼下已然发生的事实。”
话音落下,夜光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躯不停颤抖,面色涨红,气息紊乱,一副油尽灯枯之态尽显无遗。
“快!快传太子夜烛近身!速速!”他挣扎着喘息,高声急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