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第3页)
“见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欠了你,欠了沈家,欠了陆老师一个交代。”
“1989年那五千块,我没有花。一分都没有。我把它存了起来,每年往里面加一点利息,想着有一天能还回去。但叶海华进去了,沈素云也……我不知道该还给谁。”
“所以我留给你。如果有一天,沈听雨需要,或者江未需要,就用它做点什么好事。算是我……微不足道的赎罪。”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记录,在保护,在试图弥补我当年的懦弱。儿子,你做得比我好。你让我知道,有些错虽然无法挽回,但可以用余生去弥补。”
“最后,替我向沈听雨说声对不起。也替我……看看陆老师当年画的那片竹林,是不是还绿着。”
信到这里结束。温见卿握着那封信,很久没动。窗外的上海正在入夜,霓虹一盏盏亮起。
他想起父亲最后的日子,总是坐在阳台上,看着苏州方向。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懂了。
有些愧疚,真的会跟人一辈子。
手机震动,是林深:“班长,你要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陆知行的老画室现在改成了民宿,但地下室一直没开放。我黑进房主的电脑,发现里面有份遗嘱——房主是陆知行的远房侄子,遗嘱里说,地下室里的东西,等‘有缘人’来取。”
“什么有缘人?”
“遗嘱原话:‘等一个姓沈的姑娘,带着琥珀色的眼睛来。’”
温见卿立刻给沈听雨打电话。
云南这边,沈听雨听完,沉默了很久。
“要去吗?”江未轻声问。
“要去。”沈听雨点头,“但不是现在。等妈妈出来,我们一起去。那是爸爸留下的东西……应该我们一家人一起打开。”
“好。”
她们继续在洱海边散步。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金红色,洱海像一面燃烧的镜子。
“江未,”沈听雨突然说,“我想办个画展。”
“你的?”
“不,你的。”沈听雨看着她,“‘琥珀时光’——就展出你这些年的素描,从十六岁到现在。我来策展,温见卿运营,鹿悠顾觉宣传,许应灼沈遂布展……我们所有人一起,给你办一个最棒的画展。”
江未的眼睛红了:“可是我的画……”
“你的画很美。”沈听雨握住她的手,“因为它们真实,因为它们勇敢,因为它们……是你。”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的:“而且,我想用这个画展,告诉所有人——爱可以治愈伤痕,时间可以封存美好,而琥珀……不是坟墓,是永恒。”
江未的眼泪掉下来。她点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夕阳完全沉入苍山背后,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洱海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她们骑着电动车回小院。路上经过一片荷塘,晚风送来荷叶的清香。
“江未,”沈听雨在后座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我们结婚吧。”
电动车猛地晃了一下。江未赶紧稳住:“什、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沈听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现在,是等画展结束,等妈妈安定下来,等一切都准备好。然后……我们去一个能同性婚姻的地方,登记,办个小婚礼,就我们和朋友们。”
她顿了顿:“我想和你,在法律上,在所有人面前,成为彼此的唯一。你愿意吗?”
电动车停了。江未转过身,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沈听雨的眼睛。那双她爱了十几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星光,和小心翼翼的希望。
“我愿意。”她的声音在抖,但很清晰,“听雨,我愿意。”
她们在荷塘边接吻。很轻的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和晚风的清凉。远处有白族民歌隐约飘来,混着蛙鸣,像一场天然的祝福。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全黑了。桂花树在夜色中静静站立,隐约能闻到初开的香气。
厨房的灯亮着,温见卿寄的包裹到了,放在桌上。很大一个箱子,拆开,里面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