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局(第4页)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傻气。但江未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选择盯着什么看——这是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选择。
“我也选择盯着沈遂看。”沈遂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但清晰,“虽然他吵得要死,虽然他审美诡异,虽然他总把我按计划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但他是我见过最鲜活的人。”
许应灼的脸红了,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喂,你别抢我台词。”
大家都笑了。连江未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沈听雨看着她那个微小的笑容,眼神温柔下来。
又聊了一会儿,顾觉和鹿悠要先走——鹿悠明天早班机回北京。离开前,鹿悠拥抱了每个人。抱到江未时,她轻声说:“江未,要开心点。”
江未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放松,轻轻回抱了她。
她们走后,包间里只剩下四个人:江未,沈听雨,沈遂,许应灼。
“接下来去哪?”许应灼兴致勃勃,“我知道附近有个很棒的清吧,老板是我朋友。”
沈遂看向沈听雨和江未,用眼神询问。
沈听雨看向江未:“你想去吗?”
江未犹豫了一下。她其实累了,手腕开始隐隐作痛,胃也不太舒服。但看着许应灼期待的眼神,看着沈遂沉默但温柔的表情,看着沈听雨小心翼翼询问的样子——
“……去吧。”她说,“但只能待一会儿。”
“遵命!”许应灼跳起来,“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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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清吧真言
清吧藏在一条更深的弄堂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的灯。
推门进去,里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扎小辫的男人,看见许应灼就笑:“阿灼,带朋友来?”
“对!最好的位置给我们!”
他们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沈遂和许应灼坐一边,江未和沈听雨坐对面。许应灼点了威士忌,沈遂要了苏打水,沈听雨点了金汤力,江未只要了温水。
“江未不喝酒?”许应灼问。
“胃不太好。”江未轻声说。
“理解理解。”许应灼很自然地接话,“我也有胃病,沈遂整天盯着我吃饭,烦死了。”
沈遂没说话,只是把苏打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酒上来后,气氛变得更松散。许应灼开始讲他和沈遂的故事——怎么在画展上认识,怎么追了三个月,怎么出柜,怎么一路走到现在。
“最难的时候,”许应灼晃着酒杯里的冰块,“我爸妈把我赶出家门,沈遂他爸说要打断他的腿。我们俩揣着两千块钱,在快捷酒店住了一个月,吃泡面吃到想吐。”
沈遂握住他的手。
“但现在呢?”许应灼笑,“我爸妈虽然还是不接受,但至少不赶我了。沈遂他爸……上个月还问我什么时候去家里吃饭,说要给我炖排骨。”
他的笑容里有种明亮的、不服输的光:“所以啊,时间会解决一些问题。解决不了的……就交给爱。”
江未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羡慕吗?是感动吗?还是……希望?
“你们很勇敢。”她听见自己说。
“勇敢?”许应灼摇头,“不,我们只是没办法——没办法不爱对方。爱都爱了,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爱是最简单的事。
沈听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如果你们分开了十年呢?如果一方离开了,十年后才回来呢?”
许应灼转头看她,又看看江未,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那我得问个问题。”他说,“离开的那十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沈听雨和江未同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