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局(第3页)
“偶尔。”她说,“现在……在做其他工作。”
“酒店管理。”沈听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江未现在是酒店的管理层,很厉害。”
江未转头看她。沈听雨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有种坚定——她在为她说话,在把“酒店服务员”包装成“酒店管理”,在维护她的尊严。
“哇!”鹿悠睁大眼睛,“好厉害!哪家酒店?下次我去上海住!”
江未报了酒店名字。鹿悠更兴奋了:“五星级啊!江未你太棒了!”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菜陆续上桌,温见卿开了瓶红酒,给每人倒了一点。轮到江未时,她犹豫了一下,沈听雨轻声说:“可以少倒一点,或者换果汁。”
“红酒就好。”江未说。
她需要一点酒精,来面对这个夜晚。
---
三、往事与烈酒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漫游。
鹿悠说起她在伦敦的见闻——巧合的是,她和沈听雨在同一个城市待了五年,却从未见过面。
“我找过你,”鹿悠对沈听雨说,语气里有淡淡的埋怨,“给你发邮件,你都没回。”
沈听雨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那时候……不太看邮箱。”
“借口。”顾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有力,“你就是想把所有人都推开。”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未低头看着杯中的红酒,液体在灯光下像深红色的琥珀。她能感觉到沈听雨的紧张——她的呼吸变浅了,肩膀微微绷紧。
“是我不好。”沈听雨最终说,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谁要你的对不起。”鹿悠红了眼眶,“我们只是……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不好。”沈听雨说,很直接,“这十年,我过得不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直游离在外的沈遂都抬起头,看向她。
沈听雨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伦敦的第一年,我得了抑郁症。吃药,看心理医生,有三个月下不了床。后来好一点,但手腕开始疼——不是受伤,是心因性疼痛。医生说我压力太大。”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江未,又移开:“再后来,我成了工作狂。因为只有工作到累垮,才不会在夜里想起……想起上海。”
江未的指甲陷进掌心。她没想到沈听雨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剖白,更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痛。
“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了?”顾觉问。
沈听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眼睛,看向江未,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想清楚了,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包间里落针可闻。连许应灼都停下了筷子,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温见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站起来:“抱歉,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
这明显是个借口——体贴的温见卿,在给她们留下空间。他结了账,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他走后,气氛反而更松动了。
“我也过得不好。”鹿悠忽然说,眼眶红红的,“我离婚了,去年的事。前夫出轨,我抓了个现行。”
顾觉握住她的手。
“所以啊,”鹿悠抹了把眼睛,“什么十年青春,什么美好回忆,都是骗人的。大家都在受苦,只是不说而已。”
“我不苦。”许应灼忽然开口,笑嘻嘻地,“我和沈遂好得很。虽然他是个闷葫芦,虽然我爸妈到现在还不接受,虽然我们俩一个搞艺术一个搞建筑穷得要死——但我不苦。”
沈遂看向他,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巧克力。
“为什么?”江未忽然问,声音很轻,“为什么……不苦?”
许应灼转头看她,银框眼镜后的眼睛很亮:“因为苦是必然的啊。活着就会受苦。但如果你盯着苦看,那生活就只剩苦了。我选择盯着沈遂看——他多好看啊,看一辈子都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