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局(第2页)
十年了,她又要见到那些人了。
那些见证过她和沈听雨青春的人。
那些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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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私房菜馆
周末的傍晚下起了小雨。
江未站在衣柜前,第三次换衣服。第一件是黑色连衣裙,太正式;第二件是牛仔裤和白T,太随意;最后她选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阔腿裤——不起眼,但得体。
出门前,她盯着左手腕上的蓝色创可贴看了很久。最后她把它撕掉,换了肉色的。伤口已经结痂,深褐色的疤像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这样就好。”她对自己说,然后撑着伞出门。
私房菜馆在老法租界的一条弄堂里,门脸很小,木门上挂着风铃。江未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
“江未!这里!”
鹿悠从最里面的包间探出头,十年过去了,她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圆脸圆眼睛,笑起来像个小太阳。只是眼角有了细纹,短发染成了时髦的栗色。
江未走过去,包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温见卿第一个站起来。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戴细框眼镜,比高中时更显儒雅。“江未,”他温和地笑,“路上没淋雨吧?”
“没有。”江未低声说,目光扫过房间。
顾觉坐在窗边,依然安静,但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像个年轻的女企业家。她朝江未点点头,眼神里有种克制的暖意。
还有两个人她不认识——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长相清俊,但气质疏离,正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则完全相反:花衬衫,银框眼镜,头发挑染了几缕紫色,正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
“介绍一下,”温见卿说,“这是沈遂,咱们高中隔壁班的,现在做建筑设计。这位是许应灼,他……朋友。”
“男朋友。”花衬衫男人抬起头,笑容灿烂,“我叫许应灼,灼热的灼。你们可以叫我阿灼。”
沈遂没抬头,但耳朵红了。
江未愣住。她没想到会有不认识的人,更没想到会有一对同性情侣——在她那届高中,这还是很罕见的事。
“听雨呢?”鹿悠拉着江未坐下,“她说她也来的。”
“路上堵车。”温见卿看了眼手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风铃又响。
沈听雨推门进来。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脸上有淡淡的妆。看见江未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敛成礼貌的微笑。
“抱歉,来晚了。”她说,声音有些喘。
“没事没事!”鹿悠跳起来抱她,“十年了沈听雨!你竟然还敢回来!”
顾觉也站起来,两人拥抱。江未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三人抱在一起,看着沈听雨脸上那种久违的、放松的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也是酸楚。
沈听雨和她们拥抱完,目光转向江未。她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协议里约定的安全距离。
“江未。”她轻声打招呼。
“嗯。”江未点头。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好了好了,人都齐了!”鹿悠是个天生的气氛调节器,“点菜点菜!阿灼,听说你是美食家?你推荐!”
许应灼果然开始滔滔不绝地推荐菜品,声音清亮,语速很快。沈遂终于放下手机,偶尔补充一两句,声音很低,但许应灼每次都会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未默默观察着这对情侣。沈遂很安静,几乎不说话,但许应灼说话时,他的目光会落在对方身上,那种专注的、温柔的眼神,让她想起十六岁的沈听雨——看她画画时的眼神。
“江未,”温见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现在还在画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江未感到一阵不适,但温见卿的眼神很温和,没有打探,只是关心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