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我自己(第3页)
“马上。”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
走廊的灯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走向宴会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练习过无数次的、公式化的微笑。
嘴角上扬3毫米,眼角微弯,露六颗牙齿。
完美。
推开宴会厅门的瞬间,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位置——
沈听雨还在。正在和一个客户说话,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晰。她说话时会微微偏头,这个习惯十年没变。
江未移开视线,走到自己的岗位,继续服务。倒酒,换骨碟,微笑,沉默。
但她的身体在尖叫。手腕的伤口在抽痛,胃在抽搐,左肩胛骨下方像有火在烧。每一次靠近那张桌子,每一次闻到沈听雨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还是十年前用的那款,青柠混合雪松),她的内脏就缩紧一分。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掏空的人偶,全靠那根名为“职业素养”的细线提着,才没有当场散架。
宴会持续到十点半。结束时,客户们醉醺醺地互相搀扶着离开。沈听雨最后一个起身,走到江未面前。
“江未。”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江未抬头,微笑:“女士还有什么需要吗?”
沈听雨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那么一瞬间,江未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是歉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但最后沈听雨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江未的托盘上。
“我的联系方式,”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打给我。”
名片是哑光黑的,上面只有名字和号码,没有头衔。沈听雨三个字烫着银色的凸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江未看着那张名片,像看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她该拒绝。该说“不用了”,该把名片还回去,该维持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的,谢谢。”
沈听雨似乎松了口气,嘴角浮现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然后她转身,跟着客户离开了。
江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手里的托盘突然变得千斤重,她需要用尽全力才能端稳。
那张黑色名片躺在白色骨碟旁,像雪地里的一滴墨。
刺眼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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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北窗标本馆
江未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不是租的那个一室户,是沈听雨留给她的那套房子。十年前沈听雨离开时,把这套市中心的公寓过户到了她名下:“你总要有个地方画画。”
房子很大,空荡荡的。十年间,江未把所有的佣人都辞退了,只留下郭姨——一个从沈听雨小时候就在沈家帮佣的老人,每周来打扫一次,顺便给江未带点自己做的菜。
郭姨劝过她:“小未,找个人合租吧,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着冷清。”
江未总是摇头:“不用,习惯了。”
其实不是习惯,是需要——需要这份空荡,需要这份冷清。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满屋子的寂静,和寂静里沈听雨无处不在的幽灵。
今晚郭姨不在。她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没开其他灯,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冷的大理石透过脚心往上传,一直传到心脏。
走到客厅,她停下。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但她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厚重的遮光帘,十年没拉开过。沈听雨以前最爱这个客厅,说“晚上坐在这里,像坐在银河里”。
现在银河被关在外面。屋里只有黑暗,和黑暗里家具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