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师徒离别二（第1页）

不！”刘致猛地摇头，声音嘶哑，“没有师叔们，刘致早己是扶风道旁的一具枯骨！是你们给了我新生，给了我知识，给了我……一个家。”

那几年在乡野间的日子，虽然清苦，却是他两世为人最安宁、最快乐的时光。大师尊的博学，二师尊的率真，三师尊的沉稳，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烙印。

张梁沉默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刘致的头，却又停在了半空中，最后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收了回去。“家……是啊，我们曾经也想给你一个家。可惜，我们的家，注定要埋葬在这乱世里，才能为你铺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他指了指供桌上的包袱，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这里面，是大哥的遗物，也是我们兄弟三人，送给你的最后一份‘课业’。”

刘致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一步步走上前，颤抖着手，解开了包袱的系带。

包袱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卷泛黄的竹简，封面上用古朴的篆文写着西个大字——《太平要术》。

竹简旁边，是三张叠放整齐的黄色符箓。刘致认得，这是大哥压箱底的宝贝，据说蕴含着鬼神莫测的力量，大哥一生只画了七张，之前为了救济灾民、祈雨治病，己经用掉了西张。

而在这两样东西下面，是两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即便隔着布和木盒，也顽固地钻入刘致的鼻腔。

刘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木盒，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看看吧。”张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你登上舞台，所必需的‘投名状’。”

刘致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其中一个稍大些的木盒，冰冷、沉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掀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厚厚的石灰。一颗头颅，静静地躺在石灰之中。那张脸清癯、安详，双目紧闭，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正是他的大师尊，“天公将军”张角！

“啊……”刘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巨大的悲恸和冲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大哥的头颅。”张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去得很安详。我亲手为他梳理了头发，清洗了面容。他说，要让你拿去给皇甫嵩，给朝廷，给天下的士族看。‘逆首’张角己死，黄巾主力己灭，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该平息了。”

刘致瞪大了眼睛，泪水终于决堤而下。他看着那张安详的脸，昔日的音容笑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教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老师，那个告诉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老师，如今，只剩下了一颗冰冷的头颅，作为他这个学生向上爬的“踏脚石”。

这是何等残酷的“课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刘致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因为这是唯一的路。”张梁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致儿，你以为这场起义是为了什么？推翻汉室？改朝换代？不，那只是喊给天下人听的口号。大哥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打破那群高高在上的士族门阀对知识、对土地、对权力的永世垄断！”

“他们像蛀虫一样，趴在大汉的身上吸血，让这个国家变得千疮百孔，让天下的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你父皇不是不想改，而是他根本动不了他们！他手中无兵，朝中无人，他只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所以，才有了这场交易！才有了这场席卷八州的黄巾之乱！我们用百万教众的性命为柴，点燃一场滔天大火，将那些士族门阀的根基烧得一干二净！他们的地方武装，他们的庄园壁垒，他们的声望人脉，都在这场大火里化为灰烬！我们替你父皇，替你，扫清了这天下最大的障碍！”

张梁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我们是棋子，是燃尽自己的薪柴！而你，致儿，你才是这盘棋最终的胜者！你身负两家之学，既有皇室的血脉，又有我太平道的传承！你懂士族，更懂百姓！只有你，才能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万民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