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刨白（第2页）

苏朔玄深深看了莳栖桐一眼，最后失笑，亦饮下盏中酒。

见苏朔玄都已饮下，暮石里也急忙饮下。

几盏酒下肚，苏朔玄突然感叹道：“在你这个年纪，我可没有你这般豁达。”

看着苏朔玄朦胧的醉眼，莳栖桐摇摇头，转而看向高空明月，“都尉也没比我大多少，何必如此老成？”

“唉，我如今已是一把老骨头了。”苏朔玄又斟了一盏酒，本欲递与莳栖桐，但见莳栖桐抬手阻挡，他递向暮石里，叹道：“否则你们怎么句句不离‘都尉’，而非‘青阳’？”

“啊？”暮石里一惊，盏中酒晃落些许。

莳栖桐摆摆手，示意暮石里无需担忧。

“都尉可是前辈，直呼您的字实在失礼，下官们怎敢？”

闻言，苏朔玄蹙紧眉头，转而看向莳栖桐，片刻后，他晃着酒壶，摇头道：“又是你，齐同！你不是游侠吗？怎这般在意如此礼节？”

“说到礼节，越宁那群人，啧。”苏朔玄面露不屑，“徒有其表！一边喊着礼不可失，一边做尽失礼之事。”

眼见苏朔玄醉得实在厉害了，莳栖桐扬声唤来远处的侍从，与暮石里一同告退。

离了湖畔，暮石里犹豫许久，才唤住莳栖桐，抱歉道：“校尉，我……我无意背叛，只是军令不敢不从，此番罪过，万望你能责骂我两句，或者打我也可以，你如此宽容，倒……倒显得我卑劣无比，虽然我确实卑劣。”

说到最后，暮石里的头又垂了下去，虽然夜色沉沉，但莳栖桐还是发现他整张脸都涨红了。

见此，莳栖桐哈哈一笑。

听到莳栖桐的笑声，暮石里匆匆抬头，囧色更浓。

“何必如此拘束？你我本就是过了命的交情，再说你本就是受都尉之命，奉命而行，我怎会怪罪？”

暮石里面上惊疑犹未散，眼眶却悄悄红了。

莳栖桐垂头，与他平视，认真道：“你一片丹心我全看在眼里，若没有你携他们纵马追随，我此番岂能轻易脱险，还退敌军？随我共事那般久，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莳栖桐这句话刚说完，暮石里眼中的泪水便滚滚落下，他连忙转头，抬袖拭去眼底泪，哽咽道：“您……您莫要如此善解人意，如……如此倒显得我更不是人了。”

“哈哈哈，若实在愧疚，日后便与我一道，多杀点敌军，多守护一点江河，那才叫畅意！”

莳栖桐转身，踏着轻快的步伐远去。

“齐校尉，等等我！”听着对方轻笑声远去，暮石里匆匆擦去眼角泪，连忙快行，跟上对方的步伐。

才出郡署，莳栖桐便看到一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吴德。

虽有众人簇拥，前后恭维，但他眉间仍有隐隐怒气，颇为不耐地应付着周围。

看到莳栖桐身影的刹那，他抽身，面色不善地朝莳栖桐走来。

比他脚步更快的，是莳栖桐的众部下，他们虽未入内宴，但吴德先前在郡署前的行径他们全然目睹，如今见吴德面色不善，其又何意，他们又怎不会明白？

他们簇拥在莳栖桐身前，七嘴八舌地与莳栖桐交流着此番见闻，有意无意地挡住吴德格外不善的眼神。

“校尉，在您不在的这几日，无论是城中守卫巡逻，还是城外迎敌对阵，我等无不全然尽力，完全不负您教导之名！”说话的是与莳栖桐自瞿定一路行来的旅帅，他一脸自豪，兴奋说道。

赞同者众，皆是与莳栖桐一路同行之人。

“哎，可不能让你们光出风头了，我们也不逊色，虽然我们没受过校尉的教导，但一路同行，收获也颇丰。对了，我替兄弟们谢谢校尉，谢谢您愿意舍身护卫我们进城，我们无一人落队！”说话的是自倾水后与莳栖桐一行同道的其中一名旅帅，他们一边与莳栖桐部下拌嘴，一边道。

“那是！”附和他的也不再少数，他们眼中多有崇拜，似有闪光的眼睛直视莳栖桐。

……

被这一群人挡在莳栖桐之外，吴德面色极为难看，他挥袖拂开欲与他寒暄的下官，扭头欲去。

莳栖桐却出声唤住了他，“吴镇将，等等！”

他冷笑回头，静待莳栖桐从人群中挤出，快步朝他跑来。

行至吴德身前，莳栖桐先是抱拳行礼，才缓声道：“城中传闻明日都尉会派人澄清，镇将仗义挺身，带军解围之举理应被更多人知晓！”

吴德面上戒备消散些许，却是阴阳怪气地对莳栖桐道：“呵，你倒是理得清。”

莳栖桐无意与这种人起争执，面上恭维道：“这本就是您的功劳！”

吴德果然满意，又讥讽莳栖桐几句，才志得意满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