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刨白(第1页)
见此,莳栖桐了然。
她不动声色,在宴上坐了片刻,才借不胜酒力之名匆匆离去。
庭院深深,莳栖桐跟随侍从在廊下迂回辗转,才入一临湖凉亭。
苏朔玄悠然独坐亭外青石上,手持一垂竿,闭目临风,不似钓鱼,倒似等人。
听到莳栖桐的脚步声,他眼也没睁,支颐垂钓,慵懒道:“怎么才来?”
莳栖桐接过侍从手中的提灯,边笑着边朝苏朔玄走去:“清酒醉人,回廊曲折,这才耽误,还请都尉勿怪。”
“还是那般嘴贫。”苏朔玄睁开眼,嘴角勾起,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莳栖桐坐下。
离得近了,莳栖桐才看清钓竿上鱼线直直垂落,并无钓饵,她轻笑一声,放下提灯,好笑问道:“既无鱼饵,都尉这是在钓何物?”
苏朔玄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道:“谁说垂钓只为钓鱼?我不为水鱼,只为天月。”
说罢,他甩了甩鱼竿,看平静水面被打破,漾起一圈圈涟漪,才回头看向莳栖桐的眼眸,“你看,明月这不就被钓上来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鱼竿,莳栖桐失笑,却还是点头道:“是也,明月浮水,已挂竿尖。”
“是吗?你真的看见明月了吗?”苏朔玄睁开眼,静静看着莳栖桐的眼眸,一字一顿道。
“哦?”莳栖桐偏头,颇为疑惑。
“罢了。”苏朔玄回过头,复而看着空荡荡的鱼竿。
见苏朔玄情绪突然低落,莳栖桐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是下官说错话了吗?”
“不,不是你的问题。”苏朔玄摇摇头,放下鱼竿,对着空荡荡的庭中拍了拍手。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踏入其中。
看到少年的那一瞬间,莳栖桐便了然苏朔玄为何会知晓只有她与几名少年才知道的火烧峡谷一事,也明白少年为何归途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了。
虽已猜出,但莳栖桐面上挂着茫然的神色,疑惑地看向苏朔玄。
见莳栖桐的视线在他与少年之间回转,苏朔玄叹了口气,才道:“你那般聪明,或许已猜到其中内情了。罢了,也不瞒你。”
苏朔玄起身,提起莳栖桐放在湖岸边灯,往亭中走去。
见莳栖桐落后几步,他停下,招手示意莳栖桐跟上。
莳栖桐点头,快步往他处走去,经过少年时,少年面上涌现一丝愧疚之色,匆匆瞥了莳栖桐一眼,又低下头去。
“无事。”莳栖桐低声与他道了句,便跟上了苏朔玄的步伐。
少年愕然抬头,只看见莳栖桐挺拔的背影。
落座于亭中石凳后,苏朔玄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你应当也感受到了,将军很看重你,决意培养你。”
莳栖桐摇头,“我一介蒲柳之姿,不敢妄言。”
“你呀。”苏朔玄失笑,又复严肃,“行了,说正事呢。”
“临朔之战大败,也因军中出了叛徒,所以我等未免对你这‘游侠’身份心生忌惮。”
苏朔玄面上浮现几丝愧色,他转眸看向少年,避开莳栖桐的眼睛后,才道:“虽然经没阳一事,我已对你付以信任,但两军阵前,马虎不得。是以,石里便是奉我之命,监伺着你。”
暮石里深深躬身,对莳栖桐道:“对不起,齐校尉。”
苏朔玄亦是垂眸,低声道:“此乃我之过失,若你有怨,施以报复,我也绝不会还手。”
人心非清水,无风不起澜。没人会乐意被旁人几度猜疑,但苏朔玄既然能够坦白,也说明他已放下戒心。
如此坦荡,若她再斤斤计较,倒显得她不同人情了。更何况莳栖桐本就是豁达之人,且自己本就有秘密难言,如此行径,早在她意料之中。
所以她莞尔一笑,对苏朔玄道:“都尉心细如发,心有大局,如此也在情理之中,我怎会计较?”
“你……”苏朔玄不解,但当他触及到莳栖桐温润的目光后,他满心的疑惑瞬间融散,再难多言。
沉默半晌后,他只道:“汝心宽阔,乃我不及。”
苏朔玄说完这句后,亭中又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莳栖桐拿起石桌上的酒壶,斟满了三盏酒,拿起其中两盏,分别递到苏朔玄与暮石里手中后,才道:“不必如此,都尉与石里皆是在其位谋其政,我们可是生死托付一场的交情,何必执着这细节末节,若损了我们的情谊,倒是因小失大了。来,共饮此盏,此事便揭过罢。”
莳栖桐率先饮下手中那盏,空盏以示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