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切的开始七(第9页)
小名反而是姜晚定的。
她没有和苏棣商量,直接在某天晚饭的时候叫了出来。
那天她把月月从婴儿房里抱下来,月月刚喂完奶,半睡半醒地窝在她臂弯里,脑袋靠着她的锁骨,嘴角还沾着一滴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奶水。
酒酒从沙发上探出脑袋问:“晚妈。小妹妹小名叫啥。”
姜晚低头看着婴儿那双还没完全定色的眼睛——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比白天更偏灰蓝的色泽,像是四月傍晚的天空被湖水浸过一道——说出了两个字:“月月。”
小年在茶几那边替她妹妹的妹妹问出了所有人想知道的为什么。
姜晚把酒酒抱上自己膝头,让她坐稳:“因为她在四月出生。四月是春天最满的时候。长姐叫小年,是因为她在小年夜怀上的。二姐叫酒酒,因为你妈妈爱笑,有酒窝。三姐叫雪雪,因为生她那天外面下小雪。那你妹妹呢——就在春天最润的月份里出生,所以叫月月。”
酒酒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歪过头去看姜晚怀里的月月。
然后用脚丫子指着月月的脚——婴儿的脚只有她脚掌一半大,五颗脚趾攥在一起,像一颗刚剥出来的嫩莲心。
她说了一句:“妹妹脚好小。”
姜晚把她的脚按下去,把她从膝头上放回沙发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隔着一整张餐桌和一盘还没动筷子的糖醋排骨,她对我说了一句话:“四个女儿。名字都齐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餐椅脚在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我走到姜晚面前,把她和月月一起揽进怀里。
姜晚的发顶刚好贴在我锁骨下方的位置,月月蜷在她怀里,被夹在两个大人的体温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唧——像猫打呼,又像一颗小石子掉进深水里的回声。
她那极淡的、还没完全睁开的蓝灰色眼睛努力撑开了一条缝,小嘴在襁褓里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我低下头发觉月色一般淡的眼睛正对着我的下巴,弯起了一小截若有若无的笑纹。
她对襁褓外面这张俯视她的脸做出了人生第一个识别反应——不是哭,不是呆滞的凝视,而是嘴角微微一弯,把含在嘴里的那根大拇指朝我这个方向推了一下。
“月月。”我说,“我是爸爸。”
月月满月的那天,苏棣已经基本恢复了产前的身体状态。
她的盆底肌恢复速度让产科医生都吃了一惊——多年舞蹈训练积累下来的核心力量和盆底肌控制能力,在产后康复中发挥了惊人的优势。
产后三周她已经能在客厅的把杆上做小幅度的擦地练习了,产后四周开始恢复压腿。
苏棠给她做了一次产后康复评估——比照着姜晚当年给姜晚自己编的那套产后康复动作清单,一项一项过——最后给了满分。
苏棣得意得不行,抱着月月站在把杆前说:“看到没,你妈二十多岁生你,身体还是跟十六一样。”苏棠在旁边泼冷水:“你能别在孩子面前吹这种牛吗。”苏棣把月月举起来对苏棠晃了晃:“她听不懂。是吧月月。”
月月听没听懂不好判断,但她确实在很专注地看着苏棣。
不是普通婴儿那种漫无目的的发呆,而是一种极为投入的凝视。
她的眼球在苏棣说话的时候会准确地对准苏棣的嘴唇,苏棣每说一个字她的小嘴就跟着微微开合一次。
这种模仿的本能出现在满月婴儿身上,比当年小年还要早了好几个星期。
小年是在月月满月以后才第一次主动要求抱妹妹的。
在那之前她对月月一直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会趴在摇篮边看,会给月月递奶瓶,会在月月哭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去找妈妈。
但如果你问她要不要抱,她会摇头说怕把妹妹摔了。
那天下午客厅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月月在摇篮里醒了——她醒了之后通常不哭,只是安静地睁开眼睛盯着上方的床铃看。
她的安静程度和当年的小年如出一辙,但小年的安静是一种自发的克制,月月的安静更像是在观察和学习。
她能盯着旋转的床铃看很久,眼球追着每颗星星的移动轨迹一丝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