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切的开始五(第4页)
十年过去了,这间房子从出租屋变成了我们的小家,但有些东西一分一毫都没有变。
我正要转身回房,苏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隔壁的小年听到。
“姐。其实我有点羡慕你。”
“羡慕什么?”
“你把自己的位置定得这么清楚。你说放下就放下,说不要就不要,一点都不犹豫。我做不到。我要是站在你那个位置,我可能要犹豫好几年。但你不。你从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你也知道。”苏棠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你只是没说。”
苏棣没有反驳。
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她们的门带上。
回到主卧的时候姜晚还没睡,靠在床头翻一本《育儿百科》,台灯的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色。
她看见我进来,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苏棠怎么样?”
“挺好的。比我想象的好。”我在她身边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她的手按在我胸口上,手心暖暖的,隔着一层睡衣贴着我的心跳。
“苏棠一直都是我们家意志力最强的一个。”姜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理,“她只是看起来软。”
我低头看她。
她的眼皮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细密的阴影。
生完小年以后她的身体形态比孕前的状态更好,只是胯骨比之前宽了一点,腰侧的肌肉因为抱孩子抱久了而变得更加结实。
这些变化很细微,但我每天晚上抱着她的时候都能感觉到。
它们是时间在我们身体上刻下的刻度,不美也不丑,只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证明我们不是活在昨天那场雪里。
“姜晚。”我说。
“嗯。”
“谢谢你。”
她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我。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她大概在想我为什么突然说谢谢。
然后她大概想通了,因为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把脸重新埋进我的胸口,鼻尖抵着睡衣的纽扣,说话的时候嘴唇蹭着布料,声音变得模糊而柔软。
“不用谢。我是你的课代表。帮老师管作业是分内的事。”
我在她头顶笑了一声。
七年了,她还是用这个梗来应对所有的感情波动。
十六岁的时候她在办公桌上帮我整理教案,被同事撞见的时候红着耳根说“我是语文课代表,帮陈老师整理作业是分内的事”。
这个借口她用了十年,从不换成别的。
也许是因为这个借口够好用,也许是因为她舍不得换。
苏棠在家养胎的日子,反而成了我认识她七年来,看见她笑容最多的一段时光。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来了。
每天早上她依然五点半醒来,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改良过的拉伸训练。
她在网上买了专门给孕妇使用的墙装把杆,让苏棣帮忙安装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苏棣安装的时候半跪在地上,举着水平仪左对右对,嘴里叼着三颗螺丝钉,含糊不清地问姐姐“这边歪不歪”。
苏棠站在两米外歪着头看,歪了半天说“再往左边一点”,苏棣往左挪了两毫米,苏棠又说“不对不对往右”,苏棣又被右挪了两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