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切的开始五(第5页)
这样来来回回了七八次,苏棣终于把螺丝钉从嘴里卸下来,瞪着苏棠说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苏棠抿着嘴笑,说我就是喜欢看你认真的样子。
把杆装好之后,每天早上苏棠就扶着那根把杆,在晨光里做小幅度的擦地、蹲起和身体拉伸。
她的肚子从四个月到五个月到六个月,把杆的高度没变,但她扶着把杆的角度一直在变——从最开始的正手扶变成了侧手扶,最后变成了背靠着把杆,用把杆撑着腰。
动作也越来越小,从芭蕾的蹲起变成了最简单的踮脚尖、落脚跟、再踮起。
苏棣有时候也陪她一起练。
姐妹俩并排站在把杆前,苏棣做标准的舞蹈动作,苏棠在旁边改成孕期版本。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动作幅度截然不同——苏棣腿抬过头顶的时候苏棠只能踮一下脚尖——但她们的呼吸节奏总能在几秒之内变得同步。
这是她们从五岁起就养成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语言,一个吐息就能校准彼此的频率。
有一天早晨我起得早,端着咖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她们整整二十分钟。
苏棠在把杆前踮脚,苏棣在后面扶着她的腰。
晨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木地板上,分不清哪一段影子属于谁。
苏棠踮到第十次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把一只手从把杆上移开放在自己肚皮上,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疼,不是难受,而是一种混合了惊喜和困惑的怔忪。
“动了。”她说。
苏棣立刻从她身后转过来,蹲下去把耳朵贴在苏棠的肚子上。
她的耳朵压得很实,压得那片皮肤微微泛白。
她听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动了!她在踢你!”
“什么踢,”苏棠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轻得像是摸,“才四个月,就是吐了个泡泡。”
“吐泡泡也是踢!”苏棣坚持己见,重新把耳朵贴回去,两只手一左一右扶着苏棠的腰,“宝宝你再踢一下,让棣妈听清楚。一下就好,棣妈想死你了。”
我把咖啡杯放在厨房台面上,走到她们身后。苏棣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仰着脸冲我喊:“叔叔你快来看!你闺女在我姐肚子里蹦迪!”
我在苏棠面前蹲下来,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孕妇装,我能感受到她隆起的弧度是温热的、紧实的,像是新长出来的某种果实正在缓慢而笃定地膨胀。
然后我掌心下方的皮肤轻轻弹了一下——不是踢,确实更像是一个极小的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在表面轻轻炸开。
那一个瞬间,我忽然想起那个暴雪夜。
苏棣用舌头舔掉我眼角的泪水,苏棠窝在我臂弯里说“以后我们每天都来”。
那时候她的声音软得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
现在我掌心底下,是我和她的女儿,用一个比棉花糖更柔软的方式,跟我说了第一声“嗨”。
“叔叔你眼睛红了。”苏棣蹲在旁边仰着脸看我,语气里带着五分陈述事实和五分幸灾乐祸。
“没有。”
“有。左眼角。现在右眼角也红了。”苏棣精确地报出坐标,然后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眼角,把那一滴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泪水接在她自己的指尖上。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上那一点湿痕,然后把手背到身后,在瑜伽垫上擦了擦,用一种极少见的、安静的声音说:“这没什么丢人的。小年在晚姐肚子里吐泡泡的时候我也哭了。”
“你什么时候哭的,我没看到。”苏棠低头看她。
“当时我脸埋在晚姐膝盖窝里,你们当然没看到。”苏棣理直气壮。
我们三个人在晨光里笑成了一团。
客厅那头,小年的声音从婴儿房传出来,拖长了调子喊“妈妈——喝奶——”。
然后是姜晚的脚步声,拖鞋拍在木地板上,人还没到先听见她平平稳稳的声音:“等一下,妈妈在冲。你喝太快会烫,要等妈妈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