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切的开始二(第3页)
她没有在征求我的意见,更没有在等待我的许可。
她是在陈诉一个已经完成了的、不需要任何人批准的事实。
她把自己从一条通往省城名校的光明大道上拉下来,放在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旁边,然后她把决定权交还给我——你看,我留下来了。
你不能再说你配不上任何人的好了。
因为我已经把你当作了我人生的支点。
你再怎么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决定另一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的手在那一刻自己动了。
我把她拉进怀里。
她撞进我胸口的那一下力道不小,鼻尖结结实实地磕在我的锁骨上,但她没有吭一声,只是把两只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从我腋下穿过去,十指在后背相交扣紧。
她把整个人的重量完全交付给我了。
我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一层一层地数出了她脊椎骨的形状。
从颈椎到胸椎,每一节都硌手,每一节都是她在那个不被理解的家庭里独自承担了太多之后的物理性证据。
我收紧手臂的力道比当年在道具室更大。
她在我怀里慢慢从僵硬变得柔软,从柔软的棉麻布连衣裙变成了柔软的体温和呼吸。
她的耳朵贴着我的左胸口,能听到心脏在这个深夜比平时跳得更用力一些。
然后她闷声说了一句话,嘴唇贴着衬衫布料振动的声音哑哑的:
"你心跳又快了。跟那次在道具室一样。"
"因为我在乎。"这一次我没有撒谎。我用了当年苏棣说过的那个词。在乎。
姜晚在我怀里轻轻地笑了。
那个笑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衬衫布面上弯起来的弧度。
我感觉到胸口的衣料被一股微小的张力撑开了一点,然后又被收回了一点。
她在用自己的办法检验我——检验这个词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是不是真的。
检验通过之后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我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我身上残留的粉笔灰味、旧纸张味和洗衣皂味一股脑全部吸进肺里存起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
她穿着我的一件旧T恤当睡裙——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一侧露出半边肩膀,下摆垂到大腿中间,袖子需要卷四五道才能露出手指。
她坐在我的床上,背靠着墙,抱着膝盖,看我打地铺。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薄毯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又把仅有的枕头从床上抽下来扔在地上。
她立刻把枕头捡了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你用。"她说。
我摇头。
她从床上把一只手垂下来,放在我头顶上方的空气中。
那只手在黑暗里悬了好一会儿,然后五根手指开始往下移动,从我的头发摸到额头,从额头摸到眉心,拇指在我眉心那道因为长期皱眉头而越来越深的竖纹上来回轻轻拂了三下。
"你每次都皱这里。"她轻声说,用的是那种只有两个人都醒着、都不说话的凌晨才会有的音量,"批作文的时候皱,被教导主任训了以后皱,喝多了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坐起来皱这里的眉头。我不走了。你以后能不能少皱一点?"
我捉住她放在我眉心的手,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指立即回扣过来,骨节分明而细长,是那种天生适合弹钢琴而不是刷碗的手。
她把我的手连同她自己微凉的指尖一起拉到枕头上方,让我用掌心包裹住她整个手掌。
半夜我醒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