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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筠、甄嘉和齐欣三人亦在其中,今日因得休沐,三人皆未着官服,俱是一派女儿家的装扮。不过甄嘉和齐欣家世平平,装束不显,弗筠也有意低调行事,穿着颇为素净,在一众珠环翠绕的贵妇小姐中,三人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诸人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三位生面孔,但多数都是好奇望望,便将目光移开,并未深究。
唯有一位贵小姐有些不同。
她生得圆圆的脸,圆圆的眼,一团孩气,瞧着不过及笄之年。身上一件鹅黄色竖领长袄,外罩兔毛镶边的月白比甲,底下露出浅绿马面裙的一角,整个人鲜嫩得像是刚抽芽的柳枝。
自打三人进殿,就见她挨个儿与人寒暄招呼,甚是自来熟的模样。
旁人尚在矜持观望时,她已主动凑上前来,笑着看了三人一圈,问道,“姐姐们瞧着面生,是刚来京城么?”
三人对视一眼,弗筠便代为答道,“我们三人是钦天监官员。”
话音一落,不少目光往此处投来,各色皆有,多到让人来不及一一分辨其中意蕴。
贵小姐水光粼粼的眸子里只闪烁着好奇,“钦天监官员?女子竟也能在外做官?”
“蒙朝廷恩典,不拘一格应召人才,我们才等到如此机会。”
“好厉害!”贵小姐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钦羡。
三人见她娇憨灵动,不似作伪,不由会心一笑。
甄嘉忍不住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沈娴溪。”她答得爽快,圆圆的脸上笑意盈盈。
京城中姓沈的勋贵人家也有不少,一时倒对不上号来。但见她能出入太后千秋宴,又这般落落大方,出身必定不凡。
沈娴溪又缠着她们问了许多钦天监的日常差事,神色极其恳切认真,问得事无巨细,让人忍不住想帮她细细解惑。
正说到兴头上,太后身旁的贴身宫女来传召。
沈娴溪冲她们眨了眨眼,悄声道,“我先走啦,待会儿见。”
没了沈娴溪在旁攀谈,三人照旧自己闲聊,待到她们入殿后,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大多已移步赴宴之处。
仁寿宫正殿,暖意融融。
太后赵吟秋端坐主位,身上穿着石青色刻丝吉服,大病初愈,面上虽有脂粉遮掩,仍难掩几分倦色。身后靠着引枕,坐姿也比平日松散些。
皇后沈娴儒坐在太后身侧,腰板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疲态。她生就一张容长鹅蛋脸,眉眼如画,面容却透着几分微冷的疏离,与妹妹沈娴溪的娇憨活泼大不相同。
沈娴溪此刻正挨着皇后坐着,方才在配殿的自在劲儿已收敛了大半,坐姿端正,比之先前拘谨了许多。见三人前来,暗暗冲她们眨巴了下眼睛。
弗筠三人微惊,浅笑回应。
她们仨已私下商量好,依照年纪一一上前,说几句祝寿漂亮话。
弗筠有意站在最后,等候齐欣和甄嘉拜寿完毕再上前,便垂眸静立一侧,静静听着二人的拜寿辞,心里默默琢磨着自己的贺词,有些出神。
忽然,她觉着一道目光落在自己面上,停了许久,抬眼望去,正对上皇后沈娴儒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皇后见她望来,已迅速别开目光,面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无意一瞥。弗筠便也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轮到弗筠,她从容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越,“恭贺太后千秋之寿,愿太后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四时和顺,百福具臻。”
太后闻言,不由笑道,“果真是从钦天监出来的,你们仨的贺词真是跟别人不同,倒像是串好的一般——不是日月就是星辰。”
弗筠浅笑道,“微臣日日夜夜跟日月星辰打交道,满脑子尽是这些词,实在也是想不出其他来了。”
太后指着她,看向皇后,笑道,“你听听她的话,可不是个妙人么?分明伶俐,却要装憨,还让人挑不出错来。”
皇后唇角微微牵动,那笑意却比旁人浅淡几分,“张大人,这是心有锋芒,却懂藏拙,是大智若愚的本事。”顿了顿,又道,“本宫看过你们草拟的女教书底稿,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受益匪浅。”
弗筠等人连忙垂首,齐声,“皇后谬赞。”
太后闻言,不免又想起先前那番不愉快的争执。原以为她们在朝为官,想法自是跟闺阁女子不同,谁知皇后本人跟她们竟也是一般的看法,站到一处来反倒劝说起她来。
这会儿听皇后提起,她只觉隐隐的头疼又泛了上来,忙摆手道,“大喜的日子,可别让哀家再想这桩事了。”
皇后浅笑,“是臣妾的不是。”
眼下已近暮色,太后便请她们一道坐下吃茶,等会儿一同移步宫宴。三人在下首落座,陪着太后闲话家常。
沈娴溪嘴甜话密,逗得太后心生欢喜,二人有来有回,颇为热络。皇后则话不多,只例行过问了三人籍贯年龄等,便没有再开口。
两下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宦官扯着嗓子的尖利唱报,“陛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