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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的人,除了太后,立时起身行礼。
方才还有些喧嚷的屋子登时安静下来。
随侍宦官打帘,一道颀长的身影阔步走了进来。
弗筠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眼,目光徐徐上移。
入目先是一双皂色朝靴,玄色常服裹着匀称结实的躯体,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下颌线条凌厉,鼻梁挺直,眼角微扬,眸色浅淡而沉凝。
曾经的杀伐之气,经多年养尊处优,已敛去了大半,眉眼间竟有几分宽和之意,瞧着倒有些许仁君之相。
他行走间不疾不徐,步履稳健,来至太后身前,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面无表情地起身让开座位,沈娴溪连忙将位置让给长姐,余人便自觉顺移下来。
朱绍检落座之前,绕屋随意地环视一圈,望见那几张有些陌生面孔,只粗略笼统地看了一眼,只当是她们是外命妇,连相貌未看清,便很快移开目光。
“都坐着吧,别拘束。”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太后目光柔和,声音透着慈母特有的软意,“等会儿便要赴宴了,怎的还特意来跑一趟?”
朱绍检道,“今日看了一天折子,便出来随意逛逛,歇歇眼睛。恰好逛到这仁寿宫,进来看看母后,等会儿宫宴正好一路过去。”
“人也不是钢铁铸成的,平日也该劳逸结合才是。”
朱绍检笑道,“旁的都可劳逸结合,今日却是为舜顷起草赐婚诰书,自是得紧着来,可不能误了他的人生四喜之一。”
“哦?赐婚?果真?是哪家姑娘?”太后惊讶得合不拢嘴。
“是位钦天监的女官。”
一时间,弗筠三人便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余人起初还好奇是这三人中的哪一位,但见甄嘉和齐欣二人,也齐齐看向弗筠,便顿时分晓过来。
朱绍检亦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去,那位垂眸静坐的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天青色竖领长袄,乌发间只簪着两朵绒绢花,她低垂着眼,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他的目光却倏然凝住。
太后又是惊、又是叹,“天下真有这样的巧事!张宁儿,你的嘴倒是严得很呢,竟如此沉得住气。”
弗筠垂眸浅笑道,“原本是等待诸事完毕,再对外告知的。”
震撼一拨接着一拨,排浪而来,太后心中存着颇多疑惑,好奇弗筠和章舜顷的相识经过,弗筠便一一答来。
她听后感慨道,“倒也是缘分一桩……舜顷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既然好事将近,哀家自是要添上一份厚礼的。”
弗筠起身,垂首行礼:“谢过太后。”
她适才抬眼,瞥见太后旁侧的朱绍检,他的目光如钩子般,直直地钉在自己身上,不知早已落了多久。
那双浅淡的眸子里,云涌般翻腾着某些深沉炽烈的情绪。
弗筠心头猛地一跳。
然而只是一瞬,他便敛去了所有情绪,移开目光,面色如常地端起茶盏,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
宫宴设在皇宫西苑无逸殿。
五间大殿,皆被席面占据,东男西女,坐满了皇亲国戚、勋贵之后、文武要员、诰命贵女。
尚未到开宴时分,大多三两相聚,热切攀谈。
唯有一处略显死寂。
向来无话不说的一对挚友,此刻静默对坐,周围的气息都冷了不少。
刚从贡院出来的徐鸣珂,已然瘦了一圈,两颊微陷进去,面色如霜雪打过一般,由内而外透着苍白。
当然,他的苍白并非名落孙山,毕竟杏榜还未放呢。
他深吸几口气,看向挚友,仍是不敢置信,“你果真要跟弗筠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