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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对面不识“公子,你
话音落下,庭院里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唯有夜风穿过廊庑,发出极轻微的呜咽,吹动着檐下那几盏宫灯,烛火摇曳,将伫立其中的几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夏嬷嬷先是愕然,随即疑心是因弗筠恰好站在灯影暗处,自家公子一时未能看清。
徐鸣珂心有灵犀,在弗筠手倏然撤回的同时,便侧身向旁边挪开了半步。
檐下红彤彤的宫灯,洒出温和的光束,弗筠整个人彻底暴露在光影之中,莹白的面庞被染了一层橘红的暖光,让人看不出原来的脸色。
可眼睛、鼻子、嘴巴,都视之无碍。
老眼昏花如夏嬷嬷,甚至连弗筠鬓角飞扬的头发丝儿都看得见。
这会子,公子应该不会再看岔吧?
然而,章舜顷目光仍是平淡地扫过她的面上,还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对他的询问非但一言不发甚至面露惊愕的徐鸣珂和夏嬷嬷。
“怎么了?”他问道,语气平静无波。
夏嬷嬷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紧,“公子,你、你不认识弗筠了?”
章舜顷蹙眉瞥了眼弗筠,又移回夏嬷嬷脸上,“弗筠是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比方才更甚,连夜风似乎也识趣地停了。
徐鸣珂突然想起他那句颇有些蹊跷的“几年不见”,一个让他惊骇的念头腾空而起,便试探问道,“舜顷,你是不是忘记些什么了?”
章舜顷拧着眉沉思了片刻,“我只记得,我是今夏要去金陵代陛下祭祀皇陵,可眼下却只有三日前的记忆,中间发生了什么?”
失忆——余下三人同时间想到二字。
这词并不陌生,话本传奇、市井传闻里,类似桥段屡见不鲜。
可耳闻与亲见终究不同。
夏嬷嬷和徐鸣珂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自打章舜顷出现后,表情就像是凝住了的弗筠,此刻上下眼睑终于稍微动了动,微眯着眼睛打量他。
夏嬷嬷方才盈满心间的狂喜,此刻一扫而空,她稳了稳心神道,“公子一路劳顿,想来是疲乏了。不如先回房歇息,奴婢这就去请相熟的御医过府,给公子仔细瞧瞧。”
说完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里。
章舜顷颔首,提步便朝正房走去。
路过站在正房门口的二人旁,他脚步未停,看也未看弗筠,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搭上了徐鸣珂的肩头,“方才夏嬷嬷说你要准备春闱,可是在今秋过的院试?”
徐鸣珂由他勾着往房中走,蹙眉纠正他,“是去岁秋闱。”
章舜顷已推开房门,声音有些怅然,“原来又过去一年了。”
屋里漆黑一片,章舜顷寻了门边花几上的火折子,点上灯,便坐在堂屋圆桌上。
房间跟他离开时一般无二,一尘不染,显然是每日精心打理的。
徐鸣珂亦坐下来,“我父亲说,你不是去青州府了么?你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章舜顷微微摇头,又揉起额头,“我最近的记忆,便是三天前,从一个猎户家里醒来,他说是从一处悬崖底的河流边发现的我。”
“好在我还没忘了自己是谁,便循着记忆回来了。”
徐鸣珂努力消化这段经历,“那说不定是齐王派来的杀手。”
章舜顷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茫然,“齐王?我舅舅?他为何要杀我呢?”
徐鸣珂一噎,看着他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只得道,“具体缘由自然是跟你在金陵查到的案子有关。”他顿了顿,又道,“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章舜顷轻点下颌。
徐鸣珂心中霎时五味杂陈。
他倒是忘得干干净净,公事也忘了,私情也忘了。
可他和弗筠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先前还打定主意要让章舜顷栽个跟头的,可如今,满腔的计较、准备好的机锋,全无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