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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简略问询了些文锦事关生辰宴那日的安排,心中渐渐有了计量。
凌仙也帮文锦梳妆打扮完毕,正要出言告辞,忽听外头传来宝珠的声音:“奴婢见过世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深入敌穴谁能想到,
朱绍檀见到眼前之人,脚步不由一顿。
薄施粉黛,唇染胭脂,便已够清丽绝伦,仿佛一株不染纤尘的山谷幽兰。
这才是他初见文锦时的模样。
在金陵秦淮河的画舫上,隔着朦胧纱帘,琴音淙淙中惊鸿一瞥的脸。
他唇角不自觉微扬,声音也缓和了些许,“这样打扮打扮,气色确实好了些。”
然而,文锦只是轻轻扯动嘴角,算是回应,眼底仍是一片沉寂的死水,毫无波澜。
仿佛,方才那刹那鲜嫩欲滴的幽兰倩影,只是他的一瞬幻觉,兰花还是那株兰花,不过已经从根茎处彻底枯萎干瘪,再难焕发真正的生机。
朱绍檀眉眼覆上一层阴霾,“你到底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文锦眼神流露出一丝真切的茫然,“妾身从未跟世子赌气,也不敢跟世子赌气。”
“你有什么不敢的?”朱绍檀冷笑道,“我没跟你计较你骗我的事情,你反倒跟我甩了一路脸子,整日里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不就仗着你会弹几个破琴么?”
文锦冷冰冰道,“妾身不敢妄自尊大,论起乐艺,胜过妾身者不胜枚举,世子可另择高明,妾身自甘退位让贤。”
朱绍檀内心涌起狂怒,俊朗的面容瞬间扭曲,开口就残忍碾碎了她的盼头,“你做梦吧!这辈子,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身边。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谁让你沦为妓女,只能供人挑拣、予取予求呢。”
文锦脸色瞬间变得灰白,死水无波的眸子终于隐隐泛起水光。
朱绍檀得了趣,继续变本加厉,“要不是我看中了你,你只怕还在妓院里张腿承欢呢。不懂得感恩戴德,还在这里跟我得寸进尺,看来是我平时太给你脸了。”
文锦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住下唇,闭上眼睛强自隐忍胸腔的勃然怒意,无声地承受着他的恶言恶语。
朱绍檀心中郁结终于稍稍纾解了些,正打算再说几句软硬兼施的话,却忽闻“咣当”一声脆响,一片碎瓷片随之溅上了他的膝盖。
他循声瞥向角落,只见两个穿着粗布暗色棉袄的女子低垂着头瑟缩站着,像是两只受惊的鹌鹑。
其中个子略高的那个,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抖得分外厉害,连带着她身旁一个半人高的花几都在微微晃动。
花几上原本摆放着的一个青釉瓷瓶,此刻倾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清水和里面插着的几支梅花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另一个个子矮些的,慌忙将她拉着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请世子赎罪,民女妹妹胆子小,没见过别人吵架……方才被吓着了,这才失态……请世子赎罪……民女会赔…赔钱的。”
朱绍檀脸色早已铁青,然而眼下见到她胆小如鼠之态,却生出一丝好笑,“赔钱?你赔得起么?”
“需…需要多少钱?”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没气。
朱绍檀嗤笑一声,面露毫不掩饰的鄙夷。
文锦心提到了嗓子眼,忙出声道,“世子,不过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妆娘,无心之失,勿要跟她们计较了。”
朱绍檀烦躁喝道,“还不快滚。”
“多谢…多谢世子。”
两人狼狈地从一地碎瓷片里爬起身来,又低头绕过他来到妆台边儿,手忙脚乱地将摊开的胭脂粉盒一股脑收回妆奁箱里,几乎要将头缩进脖子里。
蠢笨,粗鄙,胆怯,活该被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的贱民。
朱绍檀目光冷冷地扫过她们卑微的背影,眼中尽是嫌恶。
放眼这间屋里,不是惹人生厌之人,就是满地狼藉的碎瓷污水,竟无可落眼之处,无一处不让他心头火起,便愤而挥袖离去。
几乎在他脚步声彻底消失的同一瞬间,三道呼吸重重吁出。
凌仙身子仍在发抖,双眼气得通红,趁着外间暂无视线旁伺,悄悄捏紧了文锦的手,哽咽道,“文锦,你受苦了。”
文锦强忍着的泪,此刻终于夺眶而出,瘪着嘴摇头,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弗筠已将妆奁箱收拾齐整,背到肩上,脸上再无丝毫怯懦,只剩下一片异常的沉静,“再等几日,我们肯定会带你离开的。”
虽不知弗筠单枪匹马究竟有何胜算,但她眼中坚定不移的锐利光芒,有一种让人无法不信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