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第14页)
文锦如果贸然失踪,只怕会殃及许多无辜之人,后患亦是无穷。
绝对不能撂下烂摊子一走了之。
她蹙眉苦思,突然又开口道,“若是救文锦的话,你和陆大哥刚谋好的差事可能就要告吹了,甚至还要离开济南府,你可愿意?”
凌仙不待她说完便满口答应,“这有什么,我的本事又丢不掉,届时再寻下家便是。”
“既如此,那我便好好想想。”
在她冥思苦想的两日里,终于等来了都指挥使府邸传来的消息,称次日会有车马来接,邀请妆娘过府试妆。
因怕被人认出,弗筠只好将长及眼睛的额发垂下,又让凌仙帮她稍作易容,加深肤色,在鼻翼两侧点上几粒浅淡的雀斑,瞧着平淡无奇。
她扮作凌仙身边的学徒,背着妆奁箱子,登上了都指挥使府派来的青帷小轿,行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停在一座气派庄严的府邸侧门。
府邸深广,庭院重重,她们被引至后院一处位置颇为偏僻的独立小院前。
文锦的贴身丫鬟见她们来了,便让她们在正房门外稍候,隐约能听见她隔着门帘向内通禀的声音,“夫人,凝香阁的妆娘已至。”
“让她们进来吧。”
是文锦的声音无疑,可听上去有些游丝般的虚弱,弗筠和凌仙不由对视一眼,眉心深深凝结起来。
过不多时,丫鬟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将她们让了进去。
外间是寻常的起居布置,转过一道紫檀木雕花的落地罩,便进了内室卧房。
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甚至有些闷热。
文锦面朝南坐在窗下黄花梨木妆台前。
她的侧脸苍白,毫无血色,那身衣裳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仿佛只是挂在了一副消瘦的骨架上,更衬得她形销骨立,弱不胜衣。
有人走至跟前,她也一动未动。
凌仙脸色变得甚是难看,眼中迅速蓄起了水光,弗筠暗暗握紧了她的手,示意她镇定,而后上前半步,施礼道,“凝香阁妆娘见过夫人。”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文锦如在梦中,眼睫微颤了一下,而后才迟缓地抬起眼来,从泛黄铜镜中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克制住周身的颤抖,稳着声音道,“宝珠,你先下去吧。”
那位名唤宝珠的丫鬟一脸为难,“可世子吩咐过,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文锦抬手揉了揉额头,不悦道,“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我有些闷,你去隔间守着就是。”
宝珠看了看文锦苍白脆弱的脸色,只能依言退了出去,可视线透过雕花的空格,一直落在文锦身上。
弗筠借着放妆奁箱的动作,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凌仙上前开始为文锦拆卸发髻,目光却紧张地留意着弗筠和文锦的动静。
文锦神色立刻变得忧急万分,趁着发丝的遮挡,无声做口型道,“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弗筠拿起妆奁中一盒香膏,用指尖剜出一点,语气平静无波,“夫人,试妆前先润润手吧。这是阁里用杏仁油和桂花新调的香膏,最是滋润不过。”
文锦依言将手交给了她,感受着她用食指指尖在掌心摩画出两个字:“救你。”
文锦反手轻轻握住弗筠的手指,回写道:“别冒……”
弗筠不等她写完,已反覆其手,飞速比划道,“我知道你自杀。”
文锦错愕望她,面露一丝难堪,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弗筠紧紧握住,继续在她掌心疾书:“跟我们走。”
文锦微微摇头,无奈写满了脸:“怎么走?”
“生辰宴。”
文锦眉心深蹙,快速写道:“幌子。”
弗筠眉眼闪过一丝疑惑,脑海却在飞速旋转,齐王有谋逆之心,而都指挥使手握重兵,朱绍檀现身济南府,住到都指挥使的府邸上,假借为贵妾庆贺生辰的名义大宴宾客,其实是为了策反地方官员、集结起兵力量么?
她试探地在文锦手心写下两字:“谋逆?”
文锦沉重且缓慢地点了点头。
弗筠眉心往两边松了松,若是如此,那生辰宴那日,朱绍檀忙着跟官员斡旋,必然会无暇他顾。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