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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让章舜顷为此生出亏欠之心,何乐而不为呢?
男子的亏欠之心或许廉价,或许善变,但说不定某个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
弗筠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突然瞥见一道长长的影子将她笼罩了起来,像是被帐篷外的灯火映出来的,显得颀长而虚弱。
像是原本就生在那里的一棵树,牢牢地长在地上,只有衣摆发丝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树干却岿然不动。
她愣愣看了许久,慢慢阖上了双眼-
次日醒来,流民仍在卫所等待安置,
她们一行人却没理由滞留,便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银钱雇了辆简陋的驴车,踏上了去济南府的路。
陆洲驱车,弗筠和凌仙则倒坐在木架子上,看着一路风景慢悠悠地倒驰而过。
弗筠不似寻常那般话多,凌仙有意要宽解她,只好一人说着两人的话,一路嘴皮子都不带歇,搅扰得陆洲耳朵嗡嗡生鸣。
他忍不住道,“你不渴么?”
凌仙愣了一下,下意识摸摸腰间的水囊,“我刚才喝过水了,不渴啊。”
陆洲淡淡道,“说这么多话,嘴不干么?”
凌仙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嫌自己话多,顿时羞恼地瞪大眼,“你说话怎么跟那个章……”她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口,慌忙去瞄弗筠的脸色。
弗筠依旧望着远处,侧脸平静。
倒是陆洲语气不掩烦躁道,“别提他了。晦气。”
弗筠少见陆洲这般真情流露的孩子气一面,不由失笑。
凌仙见她脸上阴霾终于荡清,神色也松缓了些。
她往弗筠身边凑了凑,挽住她的胳膊,“弗筠,你要不就跟我们在济南府待着吧,咱们仨就赁间小屋一起住着,别去那个什么钦天监了,那些当官的心眼子一个赛一个的多,天天给他们打交道那不得累死,一个不小心就掉了脑袋,还不如安安生生过平头百姓的日子呢。”
弗筠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坚定道,“我是一定要去钦天监的。”
凌仙失望地“啊”了一声,重重叹了口气。
弗筠有意要敲打她,便瞥她问道,“陆大哥日后要去镖局谋生,你可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
凌仙面上一片茫然,显然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前头陆洲听了这话,忙插话道,“你倒是也不用去外头做活计,我还能养得起你。”
弗筠语调轻扬道,“这怎么能行?要是陆大哥日后娶了妻,摊上性子刁钻的嫂嫂,未必能容得下吃白食的小姑子呢,凌仙当然要早早为自己打算才是。”
陆洲不说话了。
凌仙娇嗔地瞪了弗筠一眼,心里却在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她不似弗筠这般有一技之长,在晓花苑时倒是学了些歌舞乐器,可那都是娱人的本事。
如今好不容易逃离风月之地,总不能再去勾栏瓦舍里摆摊献艺吧,保不准隔三差五地就被地痞流氓骚扰欺凌。
世间可供女子立足的正当营生本就不多,她挑挑拣拣一番竟找不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不由气馁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弗筠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发髻上,笑道,“你平时不是最好梳妆打扮么,不如去当个梳头娘?”
凌仙原本是懒懒地半倚在麻袋上,听了弗筠的话,立刻兴奋地坐起身来,连驴车木架都被她带得晃了晃。
她雀跃不已,“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
仿佛迷途之人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她顿时充满干劲儿。
从东昌府到济南府有两三日的路程,这一路上,她都在捯饬弗筠的头发练手,拆了又梳,梳了又拆。
弗筠不是披头散发如女鬼,就是顶着五花八门过于华丽的发髻,惹得过路人频频回首,指指点点。
一路有说有笑,日子转瞬即逝,终抵济南府。
高耸的城门楼在冬日的晴空下显得巍峨,青灰色的城墙绵延开去。进城的主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自有一种粗犷热闹的烟火气。
她们一伙暂住客栈,约定等陆洲和凌仙各自安顿好后,再一路护送弗筠上京。
在陆洲去致远镖局见故友的同时,弗筠和凌仙则出门逛妆造铺子,准备为凌仙谋一份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