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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凌仙特意为弗筠梳了个江南地区时兴的牡丹头,发髻高耸,鬓发如牡丹层叠的花瓣,连那片尚未留长的额发也被凌仙抹上梳头油强行梳了上去,露出眉心一颗朱砂,宛若牡丹花心,娇艳动人。
弗筠嫌太过招摇,寻了个覆纱的帷帽稍作遮挡,便由凌仙携着去推介自己的手艺。
她身上只穿粗布衣裳,也无华丽首饰点缀,但只需那张脸,便已足够为牡丹头增光添彩,俨然一块活招牌。
每当弗筠取下帷帽,露出全貌,店中的掌柜或梳头娘无不眼睛一亮,啧啧称奇,感慨凌仙手艺过人。逛了十余家铺子,已有近乎一半有意招揽她当妆娘,二人信心倍增,便想货比三家,优中择优。
转眼来至一家门面颇为雅致的妆造铺子,黑漆门面,悬着一块梨木描金的匾额,上书三字:“凝香阁”。
门首悬着珠帘,尚未走入,便有一股清润淡雅的香气漫过来,两侧立着梨花木博古架,摆着各式妆奁,有西域螺子黛、细碎东珠等稀罕物,瓷瓶里装着桃花胭脂、杏仁香粉,皆是每日现调的鲜货。
店内客人不多,但皆是衣着体面的妇人小姐。
二人道明来意后,便有一位面容秀雅、约莫三十许人的掌柜娘子从后堂过来,她目光径直看向弗筠的发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微微点头,“这发髻样式倒是新鲜,手法也颇见功底。”
弗筠指着凌仙道,“我这位妹子会的梳头花样可多着呢,古书上的髻式,她都能琢磨着梳出来,保证跟别家不同。”
掌柜娘子目光在凌仙身上落了落,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凝香阁做的,多是城中官宦人家、富绅内眷的生意,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这月钱么,自然比寻常铺子丰厚数倍,但对妆娘的手艺,要求也颇高。”
凌仙听出她话外音,忙道,“掌柜若是不信我的本事,大可现场考校,我不怕的。”
掌柜娘子微微一笑,“这么着,今日正好刚来了笔大单子,都指挥家有位贵妾要摆生辰宴。阁里的妆娘正在斟酌样式,你若有心,不妨也试一试。若是你梳的头能比得过去,我便聘你做凝香阁的妆娘,如何?”
凌仙听闻此话,便知机会难得,立刻认真道,“不知这位贵妾是何模样,有何喜好,又有何要求呢?”
掌柜娘子见她所问都在点子上,露出些微赞赏之意,招呼了一位店里的伙计,询问几句,便道,“你来得正巧,她的贴身丫鬟还没走呢。随我来吧。”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喜,连忙道谢,便跟着她来至后堂的一处陈设清雅的房间。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家夫人不爱鲜亮的颜色,但也不能千篇一律都用玉簪,太过素净,失了喜气。不要太繁复的花样,简简单单,雅致清爽,又不失贵气,还要飘逸出尘,这才配得上夫人的气质……”
凌仙听得眉头都蹙了起来,这也忒刁钻了,上哪儿去梳这样的头啊。
弗筠听到丫鬟的声音,心中却微微一动,进入房中后,她悄悄探头上前,待看清丫鬟的面容时,突然愣在原地。
这不是那日带她上了朱绍檀楼船的那位丫鬟么?
文锦怎么成了都指挥使的贵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姐妹齐心我们得想办
弗筠眼下的打扮跟当日灰头土脸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丫鬟随意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只有对陌生貌美女子的惊诧,再无其他意蕴。
掌柜娘子亲自带她们二人进来,便只当她们是阁里的学徒,继续对着原先那位妆娘交代诸般细节,末了特意叮嘱道,“夫人的生辰宴就在十日后,我们家少爷颇为看重,你们可得拿出看家的手艺来,尽心尽力才是。”
掌柜娘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姑娘放心。凝香阁能在济南府立足,靠的便是这份手艺和口碑。”
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妆饰之事,各花入各眼。夫人心中所想,与妆娘手中所做,有时难免有些细微偏差。为求万全,若是夫人近日得空,不妨提前移步小店,先行试妆。若有不满,也好及时调整,总比宴席当日匆忙修改要妥帖得多。”
在旁听得一头雾水的凌仙和另一位妆娘深以为然,忙点头称是。
丫鬟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家夫人身子不大爽利,也不轻易出门。”
“那也无妨,可让妆娘亲自登府为夫人试妆。”
丫鬟稍作迟疑,思忖片刻才道,“我得回去请示少爷的意思。”
又将一些事宜交代妥当后,掌柜娘子便送丫鬟出门。
弗筠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十日后是冬月十五,那可不就是文锦的生辰么。
坐镇一方的山东都指挥使,堂堂正二品封疆大吏,年纪资历摆在那里,无论如何都跟“少爷”二字搭不上边。
丫鬟口中的“少爷”,究竟是都指挥使家的某位公子,还是根本就是朱绍檀假托的名号?
疑窦如藤蔓般在心中滋生缠绕,但弗筠强行按捺住了想问个明白的冲动。
毕竟,文锦当日搭救她的事情被朱绍檀知晓,定是从她贴身丫鬟嘴里撬出来的。
她究竟是完全忠于文锦,还是已被朱绍檀威逼利诱,甚至本就是朱绍檀安插的眼线,弗筠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况且,方才她话里话外,隐隐透露出文锦不得自由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