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诚信问题（第2页）

吴玉先开口。他摘掉眼镜擦了擦：“我不懂财务。但如果连润滑油少了几千升都没人知道，那这个管钱的确实不行。”说完把眼镜戴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陈宇看了赵峰一眼，又看了马春桦一眼，然后说：“ERP上线之前老葛老郑跟赵峰吵的那一架，我后来一直在想——那时候赵峰为了推系统，把没测完的东西硬往上线推。当时我觉得是工作风格问题，现在看起来可能不只是工作风格。”他转向林墨，“我同意马总的意见。”

王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说了一句：“信任这东西，建起来要三五年，毁掉只要三五秒。趁着现在发现问题，趁早止损。”

现在只剩下林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靠窗的那个位置。林薇的手指搭在圆珠笔上，没有转。她的表情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平静，平静到几乎看不出情绪。

“我不反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审计报告是第三方出的，数据摆在那里，我不能替赵总解释。但如果辞退赵总，财务部谁来管？新厂刚投产，财务不能没有人。我的建议是——先找到接替的人，再让他走。平稳过渡比什么都重要。”

林墨看了林薇一眼。妹妹这番话挑不出任何毛病——不保赵峰，只提业务风险。但林墨注意到，林薇从头到尾没有看赵峰一眼。

“赵峰，”林墨转向他，“你说你可以解释。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润滑油少的那两千升，你说被产线领用了。谁领的？有没有领用单？”

赵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返点的事，你说供应商还没到账。邵老师的函证已经证明了对方三个月前就打款了。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峰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林墨等了他几秒，然后按下面前的话筒：“同意辞退的，请举手。”

陈宇举手。王辉举手。吴玉举了手。马春桦举手。林薇举手——缓缓地，稳稳地，没有多余的动作。林墨最后一个举起了手。

赵峰看着那一排举起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尖锐的一声响。他没有再说任何话，把面前的文件拢起来夹在腋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声音很沉，一步一步，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一致，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走出办公楼大门的时候，一个背影从二楼走廊的窗户里看着他。林薇站在窗边，手指捏着圆珠笔的笔帽。赵峰没有回头，一路走向停车场，然后消失在腾飞LOGO的阴影之外。

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没有完全松下来。马春桦合上审计报告，对林墨说：“林总，财务部我会暂时直接管。接替人选一周内启动招聘。”

林墨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桌——吴玉已经走了，王辉在收拾保温杯，陈宇在打电话，林薇还在原位坐着。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像是在看什么文件，又像是在跟谁发消息。

“林薇。”林墨叫了她一声。

林薇抬头，表情安静如常：“怎么了姐？”

“你知道赵峰之前在宏远的事吗？”

“宏远的事？”林薇把手机屏幕按灭，“听说是被辞退的——站队失败。怎么了？”

“没什么。”林墨说，“就是想确认一下。”

林薇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夹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上，节奏均匀，不快不慢。回到采购部办公室之后，她拿出手机，翻到赵峰的微信头像，点开对话框。背景里是一片空白——她删掉了今天之前和赵峰之间的所有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