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股权重组（第1页）

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马春桦的邮件就躺在了所有人的收件箱里。

邮件的主题很简短：《关于腾飞科技股权架构重组的建议方案》。林墨点开附件的时候，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三秒。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从搬进新厂那天她就知道，从华明入职那天她就知道，从马春桦答应来做总经理那天她就更确定——腾飞已经不是一个靠口头约定就能运转的小作坊了。五个人的出资比例、各自负责的板块、话语权的边界，这些事在创业初期可以靠感情和信任来维持，但当公司做到年营收两个亿的时候，感情和信任撑不住制度的重量。

马春桦的方案做得极其细致。每个人的出资额、历年贡献度评估、未来角色定位、股权比例建议——每一项都配了数据支撑，甚至连同行业可比公司的股权结构都做了对标分析。林墨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翻心里越沉。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恰恰相反，方案太好了。好到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好到每一条建议都有充分的理由，好到她几乎挑不出任何可以反对的地方。

也因为太好，所以一旦拿出来，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股权重组的正式会议定在周三上午。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林墨、陈宇、吴玉、王辉、林薇，以及作为方案起草人的马春桦。桌上的茶水冒着热气，但没人端起来喝。

马春桦先站起来，用投影把方案打到幕布上。她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腾飞目前的股权结构，是创业初期口头约定的。当初大家出资比例不同，但具体占股没有做过正式界定，分工也没有书面文件。”马春桦翻到第一页，“我根据过去三年的实际贡献、未来的角色定位、以及各位的个人意愿，做了这版方案。在座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随时提。”

会议室的空气绷紧了一瞬。

“林墨，陈宇，”马春桦直接切入正题，“二位作为公司创始人和核心决策者，过去三年对公司贡献最大。林墨负责全面管理和战略，陈宇负责销售和客户关系，腾飞现有的客户体量和市场份额，主要靠你们两个人撑起来。方案建议你们通过关联公司持股百分之四十，作为第一大股东。林墨任董事长，陈宇任销售总监。”

百分之四十。林墨的目光从投影上移开，扫了一眼林薇。妹妹坐在她斜对面，手里转着圆珠笔，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吴玉，”马春桦翻到下一页，“你是腾飞的技术核心。没有你的热处理工艺，腾飞就没有现在的行业地位。你既管研发又管生产，这几年几乎把全部时间都砸在了公司里。方案建议你通过关联公司持股百分之二十二，作为第二大股东，任生产总经理兼研发总监。”

吴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他没有低头去看桌面，而是一直看着投影上的数字，看了很久。林墨知道，对吴玉来说，百分之二十二这个数字他可能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研发总监”后面跟着的那行字——仍然对研发方向拥有最终决策权。

“王辉，”马春桦继续，“你是早期投资人，也是公司政府关系的核心资源。这几年你在腾飞的事务上投入的精力和资源，大家有目共睹。方案建议你通过关联公司持股百分之二十，作为第三大股东，负责政府公关，不担任日常管理职务。”

王辉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点了下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马春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林墨注意到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林薇，”马春桦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专业和克制，“你是腾飞最早的出资人之一。采购总监这个职位你做了三年，供应商管理和成本控制方面有突出贡献。方案建议你通过关联公司持股百分之十八，作为第四大股东，任采购总监，同时分管代工厂外协管理。”

百分之十八。

林墨去看林薇的表情。

林薇没有表情。她手上的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她看着投影上的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个微笑。

但林墨看出来了。那不是笑。

“各位，”马春桦合上方案，“这只是一个建议。最终怎么定，由各位股东讨论决定。”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最先开口的是王辉。

“我没意见。”他把保温杯放下，“二十也好，三十也好，对我个人来说差别不大。我看重的是腾飞能不能健康地走下去。马总这个方案有数据、有逻辑、有依据。我觉得可以。”

他的态度干脆利落。林墨知道，王辉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钱来的。他投资腾飞是因为看好她和陈宇，现在退出的想法早就有了，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吴玉是第二个表态的。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投影上的组织架构图说：“研发和生产的最终决策权，是不是还归我？”

“是。”马春桦点头，“研发方向、工艺路线、设备选型，这些是吴总的专业领域，总经理不干预。”

“那我没问题。”吴玉说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表示他的发言结束了。

陈宇看向林墨。林墨轻轻点了一下头。

“销售这边我表个态。”陈宇坐直了身子，“我和林墨是夫妻，但持股上我们是独立的关联公司。四十的比例我和她各占一半，以后在重大决策上投票也是各自独立。这个我们在家里也讨论过，没有分歧。”

马春桦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林墨看着陈宇说话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各自独立——这四个字从陈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只有她知道，为了这四个字，他们在家里的餐桌上来来回回讨论了多少个晚上。夫妻档创业做到一定规模，最怕的就是公司治理和家庭关系搅在一起。把股权拆开，让两个人在董事会里各有各的一票，是陈宇主动提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洗碗，说完就拧开了水龙头，头也没回。

现在只剩下林薇了。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会议桌的另一头。林薇的手指搭在圆珠笔上，没有转。她看着投影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问题。”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