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马春桦（第1页）

华明入职之后，腾飞的生产管理算是稳住了。但林墨心里清楚，稳住的只是生产。公司整体的管理架构还是千疮百孔——财务、人事、行政、外协，这些模块没有一个真正成体系。她和陈宇两个人在外面跑业务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能拍板的人。

她需要一个总经理。

这个人选在她脑子里转了将近一个月，始终没有合适的。猎头推过来的简历她都看了，要么履历漂亮但行业不对口，要么行业匹配但人要的薪资是腾飞目前不可能承受的数字。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在翻旧手机里的通讯录时，看到了一个名字。

马春桦。

林墨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她怎么早没想到这个人。

马春桦比林墨大五岁，两人是在一个创业培训班上认识的。那时候林墨还没做腾飞，正在上一门企业管理的夜校课程，马春桦坐在她前面一排，每次上课都带一个银色的保温杯，泡着铁观音，香气能飘到后排。有一回老师讲供应链管理的案例，马春桦举手说了几句，分析得比老师还透彻。下了课林墨主动去找她聊天，才知道这个人自己家里开了一家电子厂，做精密连接器的，已经做了十几年。

那时候马春桦家的电子厂年销售额已经做到了将近四个亿。林墨记得自己当时倒吸了一口气——四个亿，在她看来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数字了。

后来两人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马春桦偶尔会发一些行业动态给她，林墨有时候遇到管理上的问题也会打电话问她。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年前的一个行业论坛上，马春桦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坐在嘉宾席上，面前的桌牌写着她的名字和公司名称。那家公司的年销售额，那时候已经到了七个亿。

再后来，林墨听说她把公司卖了。

林墨翻出马春桦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起来。

“林墨？”马春桦的声音还是老样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桦姐，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了。”马春桦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算算——两年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在那个论坛上，你穿着黑西装，上台领了个什么奖。”

“新锐企业奖。”

“对对对，新锐企业奖。你现在怎么样？”

林墨握着手机，想了一下该怎么开口。她原本准备了一套铺垫的说辞——先叙旧，再聊聊行业，再慢慢把话题引到腾飞目前的困境上。但真听到了马春桦的声音，她忽然觉得那些铺垫都是多余的。

“桦姐，我现在需要一个总经理。”她直接说了，“公司发展太快，管理跟不上。我一个人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公司现在多大规模？”

“一百五十人，年营收过亿。但是内部管理很乱，仓库爆仓、产线断料、工资漏发——这些问题三个月里全出过。我请了一个生产副总叫华明，生产算是稳住了，但总经理的位置一直空着。没有人帮我管全局。”

“你为什么觉得我合适？”

“你把一家四个亿的厂做到七个亿，然后把它卖了。你知道一个公司从创业期到成长期该怎么走。我现在的阶段，你走过。”

马春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句让林墨意外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公司卖了吗？”

“听说是收购——”

“不是收购。”马春桦打断她，“是我主动卖的。做到七个亿那年，我发现再往上走，我的管理能力跟不上了。那家公司是我和我爸一起创立的，从几十个人做到上千人，我管了十五年。但做到七个亿的时候，我发现企业需要的不是我了。它需要的是一套全新的管理体系和职业经理人团队。我爸不同意，说企业不能交给外人。我们吵了大半年，最后我做了决定——与其让它在内部耗尽，不如交给更专业的人。”

“所以你拿了钱离场。”

“对。但离场之后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当时的选择，到底是因为理智，还是因为累了？”马春桦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是累了，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因为怕了——因为不想再跟最亲近的人吵架，所以选择放手——那这个选择就值得再想想。”

林墨握着手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马春桦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替她心里某个还没成型的问题说出了口。

“桦姐，来腾飞看看吧。”林墨说，“不为别的，就来看看。给我一些建议也行。”

马春桦来的那天是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