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马春桦（第2页）

林墨亲自去门口接她。两年没见，马春桦比记忆里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干净利落到耳根。她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微黑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管过七个亿企业的老板，倒更像是一个刚从车间里走出来的工程师。

“你这厂，”马春桦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比我第一次开厂的时候好。我那会儿厂房连个正经大门都没有，进出全靠铁丝网。”

林墨笑了，带她往里走。先看了车间。马春桦在热处理炉前站了最久，看吴玉的操作工换炉，从头看到尾，然后转头对林墨说：“你们的工艺底子好，这是最大的本钱。很多厂死在管理上还能靠产品救回来，产品不行的话再好的管理也没有用。”

又看了仓库。老葛把仓库收拾得已经比爆仓时好了太多，货架分区清晰，物料标签整齐。马春桦翻了翻库存台账，问老葛周转天数，老葛说四十五天，她点了点头：“这个数字不错，但还可以再往下压。”

林墨刚要开口，马春桦抬手制止了她：“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怎么压。这个我们后面细说。”

最后一站是办公区。路过采购部的时候，马春桦往里看了一眼。林薇正站在打印机前等文件，听见脚步声回头，和马春桦的目光对上了。两人对视了大概一秒钟，然后林薇礼貌地点头笑了一下。

马春桦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等走出采购部的视线范围，马春桦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是你的妹妹？”

“对，林薇，采购总监。”

马春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墨愣住的话。

“你这个妹妹，很有想法。”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一种感觉。”马春桦笑了一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走，去看你的办公室。”

周末，两人在林墨的办公室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马春桦没有像华明那样在白板上画架构图，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端着那个依然银色的保温杯泡着铁观音，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腾飞的股权结构、管理层的人员配置、客户的集中度、供应商的议价能力、未来三年的增长预期。有些问题林墨能当场回答，有些问题她只能说自己没想过。

“你没想过就对了。”马春桦说，“创业者最容易犯的问题不是做错决定，是不做决定——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知道哪些决定需要做。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执行力，是一个帮你把‘该做什么’理清楚的人。”

林墨看着她：“你在说你自己吗？”

马春桦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林墨熟悉的、当年在创业培训班上举手发言时的锐利。

“我本来想拒绝你的。卖掉公司之后我收到过七八份邀约，有做CEO的，有做合伙人的，年薪都不低。我全拒了。”

“因为累了。”林墨说。

“对。但现在想想，累的不是管企业。累的是跟自己人吵架。”马春桦把保温杯放下来，“腾飞不是我家的企业，我不用跟亲爹拍桌子。跟你搭班子，我觉得可以试试。”

林墨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

“我还有一个条件。”马春桦说，“我入职之后，所有部门的负责人都要向总经理汇报，包括你的妹妹。我做总经理，不做好人。如果有人踩线，我来处理，你不能拦。”

林墨点头：“我答应你。”

第二天，马春桦正式入职腾飞科技，任总经理。林墨在管理层会议上宣布了这个决定。会议室里的反应和华明入职时差不多——吴玉点了头，王辉说支持，陈宇在桌下握了一下林墨的手。

林薇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表情平静，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

散会之后，马春桦主动走到林薇面前，伸出手：“林总监，以后工作上多沟通。”

林薇站起来和她握了手，笑着说：“马总客气，欢迎加入腾飞。以后还请多关照。”

两人握手的动作很标准，笑容也很标准。

标准到林墨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