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扩张(第2页)
林墨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二十五年的心血,说卖就卖了。
“严厂长,这个厂到我手里,我会让它重新转起来的。”她说。
老厂长看着她,点了点头,在合同上签了字。
他把笔放下来,手指在合同上按了几秒,然后推过去。手有些抖。
接下来两个月,林墨忙成了陀螺。
旧厂改造是系统工程:地面的环氧地坪要重新做,配电柜要扩容,压缩空气管道要重铺,热处理区的排烟系统要按照吴玉的最新方案重新设计。吴玉画了新厂产线布局图的第八版,每一版都改得密密麻麻,最后一版交到施工队手里的时候,工头看了半天,问了一句:“你们这到底是工厂还是实验室?”
“有区别吗?”吴玉反问。工头噎住了。
王辉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个做过工厂基建的项目经理,姓金,四十多岁,说话大嗓门,管施工队管得服服帖帖。林墨有时候早上六点到工地,金经理已经在了,戴着一顶红色的安全帽,站在瓦砾堆上指手画脚。他看见林墨就喊:“林总!你又来这么早!你放心,这活我给你盯死,超一天工期我倒贴你钱!”
七月中旬,改造完工。
林墨站在新厂区门口,看着面前这两栋焕然一新的厂房。墙面重新粉刷成了腾飞的标准色——深灰配白,LOGO嵌在办公楼正面,晚上打上灯从外面看,还真有几分大厂的样子。
陈宇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你猜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他问。
林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她最近几乎没顾上管人事,所有精力都砸在工厂改造上。
“一百五十个。”陈宇笑了,“记得咱们刚搬进园区三期的时候吗?那时候总共三十个人,吴玉开个会都要从实验室里往外拽。”
林墨没说话。她看着搬运工人把第一台数控机床从货车上卸下来,推车上的滚轮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而平稳的轰隆声。三十个人变成一百五十个人,三年前她想都不敢想。
搬厂的第二天,林墨站在新车间里剪彩。
没有请领导,没有请媒体,仪式简单得不像话——一条红绸子,一把剪刀,全体员工站在车间里围了一圈。林墨拿着剪刀站在红绸前,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打下来,正好照在她身上。
“各位,”她没准备发言稿,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三年。从那个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的小办公室搬到这儿,我们用了三年。这三年里,雨思的单子我们拿了,广成的单子我们做了,行业榜单我们进了。我们从一个没人听过的小作坊,做成了别人嘴里‘过了雨思等于拿了通行证’的企业。”
她停了一下,环视了一圈车间里的员工。有人穿着工服,有人穿着衬衫,有人刚从产线上下来,手上还有油污。这些人她不一定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但大部分面孔她都认得。三年里来来去去,真正留下来的人,都在这了。
“但我最骄傲的不是这些。是上个月,我去拜访一个新客户,他们采购总监跟我说了一句话——‘你们的货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我们品控抽检的。’”林墨的声音忽然有点抖,“这句话,是你们每一个人给我的。谢谢你们。”
她剪断红绸。
掌声在空旷的新车间里响起来,被挑高十米的顶棚一拢,显得格外响亮。
陈宇带头鼓掌,旁边站着的几个新来的销售扯着嗓子喊“林总牛”。林薇站在人群后排,脸上带着笑,但笑容很淡。她穿着一件新买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个精致的胸针,是FERRAGAMO的经典款。
那是她第一次戴那么贵的胸针。后来林墨才知道,是赵峰送的。
开工仪式结束后,林墨一个人在厂区里走了很久。新车间里设备已经陆续到位,吴玉带着几个新招的技术员在做最后一批热处理炉的安装调试。路过办公楼的时候,她看见人事部的小陈正带着一群新员工参观厂区,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里全是自豪。
二十亩地。一百五十号人。订单排到八月。
她在厂区的尽头停下来,回头看。腾飞的LOGO在阳光下安静地亮着,闪着碎银一般的光。
一个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是林薇。两人隔着半个停车场对视了一眼,然后林薇朝她挥了挥手,钻进了一辆出租。
那辆出租一路开远,消失在工业区灰扑扑的尽头。
林墨忽然想起她们第一天搬进园区三期的时候,林薇脱掉羊绒大衣、光着脚帮她擦窗户。那天晚上五个人坐在厂房门口分吃凉透的包子,林薇骂陈宇溅了她一裤子水,然后笑了很久。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