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扩张（第1页）

和雨思合作的第三年刚开了个头，腾飞的订单就排到了八月。

林墨的办公桌上永远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排产计划，中间是原材料库存表，右边是待签的采购合同。三份文件每天都在涨，像三棵疯长的树，她一个人已经修不过来了。

三月初的一个上午，陈宇推门进来，把一沓新的合同放在她桌上。林墨抬头看他，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半是兴奋半是无奈。

“广成精密加单了，比去年翻了将近一倍。还有两家新客户，一家做新能源的，一家做医疗器械的——都指名要我们做，说等得起，多久都等。”

“等得起？”林墨拿起排产计划扫了一眼，“我们现在最快交期是十月份。他们愿意等半年？”

“愿意。”陈宇在椅子上坐下来，松了松领口，“林墨，你知道现在外面管我们叫什么吗？叫‘雨思认证’。过了雨思那关，就等于拿了全行业的通行证。人家不在乎等，人家在乎的是‘腾飞做的’这四个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装卸区跟两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一天发两车货算多的，现在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装卸口几乎没空过。物流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司机们蹲在门口抽烟聊天，互相打听你们是哪家客户的。成品区的货箱摞到将近三米高，包装组的人连轴转，陈宇又从外面临时招了四个打包工，还是不够。

问题是厂房。

园区三期C栋的厂房，当初租的时候觉得一千二百平已经大得不得了，现在看来像个玩具——产线从三条扩到六条，设备一台挨着一台，工人转身都要侧着身子。原材料区早就塞不下了，供应商送来的棒料只能堆在过道里，叉车每次经过都像在考科目二。包装区更惨，旺季的时候成品箱能一路堆到消防通道口，园区物业来检查过三次，每次都给开整改通知书，每次都说下次一定改。

改不了。空间就那么多，订单一直在涨。

“得搬。”林墨转过身，“现在这个地方装不下我们了。”

陈宇像是在等她这句话。“我已经在看厂房了。园区四期那边有新的标准厂房，三千平，年底交付。租金比现在贵一些，但——”

“等不了年底。”林墨打断他，“等到年底黄花菜都凉了。我想直接买。”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认识林墨十五年，结婚八年，创业三年，太清楚她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已经想了很久。

“买在哪？”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橙县看外协厂的时候，路过的那个工业园吗？就是路边有一个大烟囱的那个。”

“那个不是——那是个老厂，关了好几年了。”

“对。我托人打听了，二十亩地，带两栋厂房一栋办公楼，产权清晰，业主急着出手，价格可以谈。”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买厂房和租厂房是两码事。租是流水，买是伤筋动骨。他们现在的现金流虽然好看了很多，但二十亩的二手厂房，就算是关了好几年的旧厂，价格也不会低。

“多少钱？”他问。

林墨报了一个数字。

陈宇倒吸了一口气，但没说话。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账：现有的现金储备、未来三个月的回款预期、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还有雨思下一批新项目的预付款——加在一起，勉强够。但意味着接下来半年公司账上的钱会非常紧张。

“做。”陈宇站起来，“我下午就约业主谈。”

“已经约好了。”林墨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

谈判比预想的顺利。业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厂长，做了一辈子机械加工，儿女都在国外，没人接班。他带着林墨和陈宇在厂区里转了一圈，指着那些锈迹斑斑的设备说：“这些都是我当年一台一台买回来的，那台最大的数控机床，是德国进口的，买了二十年了，现在还能用。”

他的语气像是在介绍自己将要出嫁的女儿。

厂房确实旧，但骨架很好。车间挑高够，地基扎实，原来的产线布局虽然落后，但改动起来不算太难。办公楼三层，外立面的瓷砖掉了一些，里面打扫干净重新装修就能用。最让林墨满意的是空地——二十亩地，光空地就有将近十亩，以后扩产、建新车间、做智能仓储，全都有余量。

“严厂长，”林墨站在厂区中间，看着那根标志性的大烟囱，“这个厂你经营了多少年？”

“二十五年。”老厂长伸出两根手指，“整整二十五年。从几个人的作坊做到三百多人的厂子，最好的时候一年能做将近两个亿的产值。”

“后来呢？”

“后来——”老厂长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后来年纪大了，做不动了。儿女不接，管理层接不了，慢慢就衰落了。去年最后一台设备卖掉的时候，我在这站了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