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马（第2页）

林墨沉默了一瞬。林薇说得没错，采购总监提前考察外协资源是分内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妹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是做得不好，是做得太好了，好到让她有时候觉得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跟着她出来创业的妹妹，而是一个琢磨着什么的独立的管理者。

但林墨没有多想。她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去细品这些微小的变化。

外协的事推进得很快。林薇在橙县选的那家代工厂叫恒达精密，是一家做了七八年的老厂，设备齐全，产能稳定，老板姓严，说话慢吞吞的，但一看就是老实人。林墨亲自去看了两次，验了他们的设备和人员资质，签了第一批外协合同。

头两批货交得很顺利。恒达的良率甚至超出了预期，林薇在电话里跟林墨汇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就说这家没问题。严老板那人特别实诚，我们派过去的质检员说，他们的管理比我们自己车间还细致。”

林墨笑着说好，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恒达精密这个名字，以后会以一种她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回到她的生活里——不是作为合作伙伴，而是作为林薇用来赶走马春桦的一把刀。

那一年，腾飞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行业年会的榜单上。

行业协会每年都会发布一份“细分领域最具成长性企业”的名单，腾飞排在了第三位。年会那天，林墨带着陈宇、林薇、吴玉和王辉一起出席。他们五个人坐在会场中间靠左的位置，周围全是行业里叫得上名号的大佬。

当主持人念到“腾飞科技”的时候，林墨站起来走向舞台。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别紧张，你代表的是腾飞。

领完奖下台，她被一群人围住了。有人递名片，有人约饭局，有人问她们有没有兴趣做并购。陈宇在人群外围帮她挡着，一边挡一边笑着说：“各位慢点来，我们林总只有一个。”

直到宴会结束的时候，出了一件小事。

林墨正站在餐桌旁和一个客户说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林总的妹妹！”她回头看去，一个不认识的采购经理正拉着林薇说话，满脸堆笑：“林总的妹妹，你们腾飞今年太猛了，明年有没有考虑跟我们合作？你们林总那边我够不太上，您帮忙递个话？”

林薇脸上挂着笑，礼貌地接过了对方的名片，说了几句客套话。林墨远远地看着她，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但如果她走得近一点，如果她当时注意到林薇接过名片之后手指在桌下掐进了掌心，如果她看见了林薇笑着送走那个人之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也许后面的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她没有看见。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林墨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手里一沓名片。陈宇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旋律温柔。

“今天那个叫我‘林总的妹妹’的人——”林薇忽然从后座开口。

林墨回头看她。

“没什么。”林薇把脸转向窗外，橙色的路灯在她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就是觉得，今天这样的人还挺多的。”

“习惯了就好。”陈宇接了一句话，“我刚做销售那会儿，别人都是叫‘那个跑腿的’，后来才慢慢变成‘陈总’。总得有个过程。”

林薇没接话。车窗上映出她的脸，那张脸是笑着的。

但笑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