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裂谷（第3页）

林墨没说话。她靠着陈宇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有力而平稳。

陈宇说得对。从公司做起来之后，她身上的那股劲儿确实在消磨。日常管理、人际关系、供应商扯皮、客户催款，每天都是无穷无尽的琐事。她从一个创业者变成了一个管理者，从一个往前冲的人变成了一个在原地转的人。

雨思的订单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身体里还没有死透的那个自己。

下午三点，林墨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不是雨思打的。

是广成精密的采购总监老方。

“林总，听说你们给雨思供的货过了？不良率万分之三？”老方的声音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热络，“我们这边也有一批配件的需求，量没有雨思那么大，但也算是个长单。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聊聊？”

林墨在电话这头眨了眨眼。广成精密是行业里排名第五第六的企业，体量虽然不如雨思，但在华南市场有很深的根基。以前她找过广成，对方连面都没见，直接让采购员回绝了她。

现在老方主动打电话来了。

“方总，”林墨稳住情绪，“具体是什么配件？”

老方说了几个型号，林墨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对应着自家产线的能力。能做，而且有两款跟雨思的产品工艺路线接近，转产成本很低。

“方总，我明天派人把报价和交期方案送过去。”

“行。不过林总，”老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我跟你说句实话，不是看在雨思的面子上，是你们的工艺能力在业内传开了。雨思的品控部是全行业最挑剔的，能过他们的关卡，就等于拿了全行业的通行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墨知道。

但她还没有意识到，这张通行证打开的不只是市场的大门，还有人心的裂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腾飞的电话就没停过。连续三家客户主动找上门来询价，有做新能源的，有做精密器械的，还有一个做军工配套的。陈宇的销售部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在接电话、做方案、跑客户。他带着新招的两个销售在外面跑了四天，回来的时候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但眼睛亮得惊人。

“四家全部有意向，”他用气声跟林墨汇报，“其中两家基本上定了，另外两家在比价，但我们的胜算很大。”

“报价有优势？”

“不是报价。”陈宇摇头，表情有些复杂，“是雨思的背书。他们一听我们给雨思供货、不良率万分之三，报价都懒得比了，直接说‘那你们报个数’。”

林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知道这种感觉——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虚。但这几年的摸爬滚打教会了她一件事：在你最顺的时候，你最应该害怕的不是外部竞争，而是内部的变数。

她看了一眼手机，林薇的微信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上一次林薇给她发消息，还是三天前催原材料的事。

林墨点开林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两个字：在忙。

林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屏幕按灭，重新拿起了广成精密的报价方案。

那天晚上回到家，陈宇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摊着一堆合同，手机还亮着屏幕，显示着还没打完的邮件。林墨把合同收起来摞好，给他盖了条毯子，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她翻开日记，写道：

“今天签了两家新客户。王辉说得对，生意永远有冷有热。但雨思的这阵东风来得太猛了，快到让我既兴奋又不踏实。”

她写到一半，放下了笔。透过半掩的卧室门，她能听到陈宇轻微的打鼾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里有多少人跟她一样，在做着做了就停不下来的梦？